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302室破碎的窗框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顾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脸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线滴落，混着雨水，滑进衣领。
手机屏幕还亮着。
直播间在线人数：12,458人。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画面。
【卧槽！刚才那一下太真了！】
【这特效？不，那是真血！】
【主播没死？邹强呢？】
【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还没来？】
林小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顾远！保持住！别动镜头！现在流量正在飙升，我要让全网看到真相！”
顾远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手机。
屏幕顶端，那个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依然在闪烁。
直播信号，未中断。
这是林小雅最后的底牌，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只要直播还在，邹强就不敢在这里动手杀人。
哪怕是为了那该死的KPI，平台也会实时监测异常数据。
一旦信号切断，或者出现长时间的黑屏，运营后台会立刻触发警报。
但代价是……
顾远看了一眼脚边。
那张被踩得皱巴巴的《合同第4条补充协议》，正静静地躺在积水中。
纸张吸饱了水，墨迹开始晕染。
那是邹强签字时的胁迫证据，也是他试图撕毁却未能完全销毁的罪证。
此刻，它成了房间里最刺眼的存在。
邹强站在房间中央，手里那把折叠刀已经收起。
但他眼中的杀意并未消散，反而因为恐惧而变得更加扭曲。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手指微微发抖。
“你……”
邹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你早就知道云端备份的事？”
顾远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干涩，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邹先生，你以为你在跟谁玩捉迷藏？”
顾远的语速极快，带着职业性的热情，尽管此刻他的双腿都在打颤。
“在这个时代，任何秘密都无处遁形。”
“尤其是，当千万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
邹强冷笑一声。
他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想靠舆论压我？天真！”
他伸手去拉门把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锁死了。
邹强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再次确认。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向顾远逼近。
“既然出不去，那就一起死吧。”
邹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绝望后的疯狂。
“这里隔音很好，就算你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见。”
顾远的心沉了下去。
窗户。
他必须去窗户那边。
只有那里，才能引来路人的注意，才能让这场直播变成一场无法掩盖的社会事件。
他假装示弱，身体向后踉跄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顾远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眼神却偷偷瞥向身后的窗户。
那里挂着厚重的遮光窗帘，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也挡住了最后的生机。
邹强没有上当。
他眯起眼睛，焦黄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
“别耍花样。”
“把那该死的手机给我。”
“我要删掉这一切。”
顾远心中一紧。
删除APP？
不，刚才他已经看到了。
云端备份强制开启，音频实时同步。
就算删了本地文件，服务器端的数据也不会消失。
但邹强显然不知道这一点。
或者说，他不敢相信。
他在赌。
赌顾远不敢让观众看到更多血腥的画面。
赌顾远为了保住工作，会选择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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