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三号院落，卧房。
窗纸被夜风拍打得哗哗作响，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
屋内没有点灯。
陈默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块僵硬的石头。
他的右手悬在半空，掌心向下。
那枚血印，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高温。
不像之前那种灼烧经脉的剧痛，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粘稠的烫意。
仿佛有一团化不开的油脂，正顺着血管向指尖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缓缓浸入旁边的木盆中。
冷水刺骨。
当皮肤接触水面的瞬间，一股白烟“嗤”地升起。
不是热气，是寒气被强行逼退的征兆。
陈默眉头微皱，手指在水中轻轻搅动。
水流变得有些浑浊，带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也是血印渗出的杂质。
他需要降温。
更需要确认，这印记是否真的已经彻底固化。
如果还在流动，他就还有救。
如果已经扎根……
陈默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赵管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以及那块黑色碎布上散发出的腥甜气息。
他不敢想。
他只能盯着水面。
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波中扭曲、破碎。
忽然，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并非风吹所致。
而是他右手的血印，在微微跳动。
一下。
两下。
节奏缓慢，却沉重无比。
就像是一颗心脏，在他的掌心里搏动。
陈默猛地收回手。
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他低头看去。
掌心的纹路变了。
原本清晰的手纹，此刻被一道暗红色的细线贯穿。
那道线，不再是浮于表面的红。
它凹陷下去，像是刻刀精心雕琢出的沟壑。
而且，颜色深得像墨。
这是“入骨”了。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按照前几章的经验，血印稳固成型后，应当只是经脉通畅，灵气自来。
绝不会变成这样。
这种质感，更像是某种活物，正在与他的血肉共生。
他抬起左手，想要触碰那道红线。
指尖刚靠近，一股寒意便顺着手臂窜上肩头。
那股寒意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警告。
就在这时。
“咚。”
房门被敲响。
声音很轻，却很有规律。
三长，两短。
陈默眼神一凛，迅速将右手缩回袖中，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那道暗红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门外没有任何脚步声。
只有风刮过走廊的声音。
“谁？”
陈默沉声问道。
声音低沉，带着防备。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个沙哑且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陈师弟，睡了吗？”
是赵管事。
陈默的手指紧紧扣住床沿。
指甲嵌入木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这个时间，赵管事不该出现在这里。
除非……有什么事必须现在做。
或者，有什么东西必须现在给。
“开门。”
赵管事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默犹豫了一瞬。
他知道，拒绝的后果可能比接受更糟糕。
在这青阳宗外门，规矩就是赵管事手中的算盘珠子。
拨哪颗，就是哪颗。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
手放在门闩上，停顿片刻。
然后，拉开。
门开了。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赵管事站在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火光摇曳，照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显得阴晴不定。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默。
目光在那宽大的袖口处停留了一秒。
陈默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袖袋。
“赵管事，这么晚了，有何吩咐？”
陈默简短地问道。
他不问为什么来，只问做什么。
节省时间，减少破绽。
赵管事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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