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B区回收站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无数颗子弹射击。
苏默靠在A-102门外的阴影里。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
打在他的手背上。
冰凉。
刺骨。
他抬起左手。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或者说，是生理性的排斥反应。
他的胃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那块背板碎片正在消化液中软化。
它不再是坚硬的塑料或金属。
它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温热的物质。
紧贴着他的胃壁。
随着心跳的节奏。
一下。
又一下。
它在发热。
频率在改变。
苏默闭上眼睛。
他在感受那种波动。
低频。
断续。
像是在发送某种摩斯密码。
但他看不懂。
他只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共鸣。
仿佛那块碎片里藏着另一个灵魂。
或者，一个秘密。
“警告。”
AI-9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响起。
没有起伏。
没有感情。
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
割破了走廊的死寂。
“检测到心率异常。数值：112。建议立即进行医疗干预。”
苏默猛地睁开眼。
瞳孔收缩。
他没有回答。
也没有移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门。
A-102。
季监察的私人办公室。
也是老陈最后出现的地方。
门牌号上的红光依然亮着。
但在苏默眼中。
那红光变成了一只眼睛。
一只冷漠的、审视的眼睛。
它在看着他。
也在看着他的胃。
看着那块正在融化的碎片。
“静默协议已启动。”
AI-9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加急促。
“走廊非必要电源切断。红外热成像监控开启。请违规人员立即停止行动，等待处置。”
苏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然后。
他笑了。
笑容僵硬。
嘴角扯动了一下。
然后恢复正常。
“合规。”
他轻声说道。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
带着血腥味。
也带着绝望。
他知道。
季监察并没有离开B区。
他就在那里。
在监控室里。
看着这一切。
等着他犯错。
等着他崩溃。
等着他主动暴露。
苏默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里攥着一张纸。
那张覆盖着血手印的‘禁止分类’告示。
不。
现在它不是告示了。
它是证据。
是陷阱。
也是钥匙。
第一章。
它只是被污染的违规证据。
第二章。
苏默用化学试剂溶解了部分血色但留下了指纹残留。
第三章。
他用打印的新纸覆盖旧纸，但边缘未对齐。
第四章。
他调整灯光角度使阴影掩盖边缘瑕疵。
第五章。
他伪造了一份内部审批单贴在背面。
第六章。
他将整张告示连同背板一起替换为完全合规的全新版本。
但原版的碎片仍在他手中。
而现在。
第七章。
这张告示。
将被彻底撕碎。
成为他进入A-102的最后一步棋。
苏默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涌入肺部。
带来一阵刺痛。
他伸出手指。
捏住告示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是他昨天故意留下的。
为了今天。
轻轻一扯。
嘶啦。
纸张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声枪响。
苏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将撕下的半张告示。
揉成一团。
塞进左手的口袋里。
然后。
他从腰间取出一支荧光笔。
蓝色的墨水。
在昏暗的红光下。
显得格外刺眼。
他在门上画了一个圈。
圈住了门把手上方的那个微型感应器。
那是生物识别区的核心。
也是季监察个人保险箱的物理连接点。
“你在做什么？”
季监察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来。
傲慢。
精准。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苏清洁工。如果你是在试图通过物理破坏来绕过安全协议，我建议你节省体力。你的心跳已经超过了警戒线。”
苏默没有抬头。
他继续画着那个圈。
一笔。
又一笔。
墨水渗透进墙面的微孔里。
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蓝色薄膜。
“我在清理。”
苏默低声说道。
简短。
陈述句。
避免任何情绪化词汇。
“清理什么？”
季监察反问。
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漠。
虽然苏默看不见他。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穿透了厚重的铁门。
落在了他的身上。
“清理违规标识。”
苏默回答。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抬起头。
看向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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