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B区回收站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无数颗子弹射击。
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渗进来，滴落在苏默的工装鞋面上。
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站在B区废弃物自动分拣中心的出口处。
这里离季监察所在的监控室只有十米。
十米的距离，足以让任何一次呼吸都被听见。
苏默低着头。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垃圾袋。
袋子里装着那张被溶解剂腐蚀过的告示碎片。
以及那块刻有“A-102是空的”字样的背板。
右手拿着一张崭新的、没有任何瑕疵的《禁止分类》标识牌。
这是他在三分钟前，用备用打印机打印出来的。
纸张厚度、墨色浓度、甚至边缘的裁切角度，都完全符合《城市洁净法》第7条的标准规范。
“你在发抖。”
季监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就像是一把手术刀划过玻璃。
苏默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没有回头。
只是将右手的告示牌举高了一些，确保上面的全息防伪水印能够反射出监控探头的光线。
“体温调节系统故障。”苏默低声说道，“正在修复。”
这是一句谎言。
但他的心率确实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恐惧会让身体产生热量，而寒冷会让身体颤抖。
在这个恒温控制的地下设施里，颤抖只有一种解释：违规。
季监察的脚步声逼近。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默的神经上。
“我说过，带走证物。”
季监察停在他面前。
白手套伸向苏默手中的黑色垃圾袋。
那只手很稳。
稳得像是一块冰冷的铁。
苏默没有躲闪。
他知道躲闪就是心虚。
在季监察的逻辑里，心虚等于有罪。
有罪等于需要被清除。
他缓缓松开手指。
垃圾袋滑落。
但就在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苏默的脚尖轻轻一勾。
袋子翻转。
里面的碎片并没有散开。
因为苏默在刚才的几秒钟里，用强力粘合剂将它们重新固定在了一起。
虽然表面看起来支离破碎，但内部结构依然完整。
更重要的是，那块真正的背板，此刻正贴在苏默的舌根底下。
温热的唾液让它变得柔软。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那是金属和血液混合的味道。
也是老陈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气息。
“清理现场。”季监察命令道。
他的目光扫过苏默身后的墙壁。
那里原本挂着那张违规告示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
只剩下几道淡淡的胶痕。
那是溶解剂留下的痕迹。
也是苏默最大的破绽。
如果季监察仔细检查，就能发现那些胶痕的形状与标准安装孔位不符。
这意味着有人试图掩盖什么。
苏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臭氧的味道。
他将那张崭新的告示牌贴在墙上。
位置精准。
水平误差小于两毫米。
垂直误差小于一毫米。
他用拇指按压住四个角。
感受着胶水与墙面贴合时的细微阻力。
这是一种奇怪的触感。
像是在抚摸一张死去的脸。
“完美合规。”
季监察凑近了一些。
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似乎在嗅探空气中是否残留着任何违禁的气味。
苏默屏住呼吸。
他的喉咙里吞咽了一口口水。
那块背板的碎片随着喉结的移动，滑入了食道。
尖锐的边缘刮擦着食管壁。
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不能咳嗽。
咳嗽会暴露异物。
季监察直起身子。
他的眼神依旧冷漠。
像扫描仪一样，从上到下，扫描着苏默的每一寸皮肤。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