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B区回收站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无数颗子弹射击。
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渗进来，滴落在苏默的橡胶手套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这声音很轻，但在季监察员耳中，或许比雷鸣更刺耳。
季监察没有立刻回答苏默的问题。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审批单，节奏缓慢而规律。每敲一下，苏默的心跳就漏掉一拍。他的体温还在38.5摄氏度徘徊，汗水浸透了内衬，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甩不掉的死皮。
“只有我知道。”季监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剖开苏默苍白的脸皮，试图找到里面藏着的脓血。“A-102是我的私人实验室编号。按照《城市洁净法》第7条，任何未经授权接触该区域的行为，都视为一级生物危害渗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苏默的肩膀，看向身后那张覆盖着暗红色血手印的‘禁止分类’告示。
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那是老陈留下的最后痕迹。也是这张告示之所以违规的核心原因——它被污染了。
“苏默，”季监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是在告诉我，你在伪造文件的时候，不仅使用了过期的公章，还意外地从虚空中提取了我的办公室号码？”
空气凝固了。
AI-9的电子合成音在头顶闪烁了一下红光：“警告：检测到对话双方心率差异过大。建议立即进行压力测试。”
苏默没有看AI-9。他盯着季监察手中的审批单，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否认。否认就是撒谎。一旦撒谎，逻辑链条断裂，他就会因为“欺诈罪”被当场处决。
也不能承认。承认就是共谋。承认自己知道A-102的存在，就等于承认他参与了老陈的失踪，或者参与了季监察的秘密实验。
唯一的生路，是将这个致命的巧合，转化为一个系统的错误。
一个可以被解释、被记录、甚至被系统自动修正的错误。
苏默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铁锈味的刺痛。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不是虚构。”苏默说，“是系统误植。”
季监察挑了挑眉：“继续。”
“B区的分拣系统在三年前进行过一次底层代码更新。”苏默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当时的数据库同步出现了一个哈希冲突。导致部分内部工单的默认模板，被错误地关联到了废弃的行政档案库中。”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指向审批单右下角的那个数字。
“A-102并不是我输入的。它是模板自带的默认值。就像……就像我们在清理垃圾时，有时会发现上一任清洁工遗留的工具箱一样。这是一个未被清除的数据残渣。”
他说谎了。
根本没有所谓的哈希冲突。也没有废弃的行政档案库。
这是他在老陈失踪前，偷偷翻阅过的旧版维护日志里看到的。老陈曾抱怨过，系统后台经常有一些无法删除的“幽灵数据”，它们像霉菌一样，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滋生。
苏默赌的是季监察不懂技术细节。
或者说，他赌季监察更在意的是“权威”，而不是“真相”。
如果季监察去查证，就会发现根本不存在什么“误植”。那样，苏默就会死。
但如果季监察选择相信这个解释，那么他就必须接受一个事实：这个漏洞一直存在，而他作为监察员，竟然从未发现。
这对季监察来说，是一种羞辱。
季监察沉默了。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那双冷漠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默，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几秒钟后，他松开了手。
审批单飘落在地。
“系统误植。”季监察冷笑一声，“多么完美的借口。如果我真的去查，就会发现你的谎言。”
苏默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等待判决。
“但是，”季监察话锋一转，“我不需要去查。因为我知道，你不敢让我查。”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审批单，然后做了一件让苏默意想不到的事。
他没有把审批单撕碎，也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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