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
声音像铁锤敲击骨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频率在加快。
钟默盯着手中的第4号黑色高压密封袋。
袋子表面布满细密的纹理。
那是为了增加摩擦力设计的防滑纹路。
但在指尖传来的触感里，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粗糙。
是脆弱。
就像紧绷到极限的琴弦。
只要再拉一毫米。
就会断。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电子表。
23:15。
距离午夜还有四十五分钟。
距离《城市净化条例》第73条生效，还有四十五分钟。
如果在这之前，垃圾没有被完全封口并锁定。
他就会被判定为“污染源”。
清除程序启动。
没有申诉机会。
没有律师。
只有高压水枪和焚烧炉。
钟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霉味。
还有那股淡淡的臭氧味。
来自江监工留下的那滩黑血。
他必须快。
他双手抓住第4号黑色高压密封袋的边缘。
用力向上提拉。
塑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嘶——
这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杂物间里，像惊雷。
钟默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的瞳孔收缩。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他看到了那道裂纹。
就在袋口内侧，靠近右侧把手连接处的地方。
一道肉眼难辨的白色划痕。
只有指甲盖那么长。
但它在延伸。
随着他的拉扯，裂纹像蛇一样蜿蜒爬行。
向左移动了两毫米。
向右移动了三毫米。
它正在呼吸。
不，它在扩张。
这是材料疲劳。
第4号黑色高压密封袋的材质是改性聚乙烯，理论上能承受五十公斤的拉力。
但刚才江监工强行将其套入桶口时，卡住了。
钟默用了杠杆原理撬开卡扣。
那一瞬间的应力集中，破坏了分子链的结构。
现在，结构正在崩塌。
“该死。”
钟默低声咒骂。
声音冷硬。
他没有时间换一个新的袋子。
整个新沪市地下三层，只有这一只标有‘生物危害-特厚’的黑色高压密封袋。
其他的都是普通的生活垃圾袋。
或者更糟——那些被污染过的、不知从哪个尸体上剥下来的皮囊。
根据规则，使用非指定容器封口，视为违规。
违规即死亡。
他必须在三分钟内，修复这道裂纹。
并且完成封口。
否则，一旦注入污染物，压力激增。
袋子会爆。
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或者，系统会检测到密封失败。
然后，门外的脚步声会变成破门锤的声音。
钟默放下袋子。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寒冷。
地下三层的温度常年维持在四度。
但此刻，他觉得血液里的水分都要冻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工业胶带。
银灰色。
宽五厘米。
粘性极强。
通常用于修补通风管道或固定重型设备。
但他知道，这也违反了‘纯物理封口’的规则。
规则要求：仅使用袋体自身的热压合与机械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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