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撞击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那是钥匙插入锁孔，却被强行扭转的声音。
江监工没有用电子密码。
他用了老式机械钥匙。
这意味着，他在享受这种“入侵”的过程。
他在告诉钟默：规则之外，还有暴力。
钟默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23:48。
十二分钟。
热压机就在杂物间角落，那台老旧的工业设备，外壳锈迹斑斑，像一头垂死的钢铁野兽。
第4号黑色高压密封袋此刻正挂在垃圾桶边缘。
胶带修补的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道裂纹，就在虎口旧伤的位置。
它像一张嘴，正在呼吸。
钟默抓起剪刀。
不是用来剪断袋子。
而是用来剪断连接热压机电源的电线。
嘶啦。
火花溅射。
线路断裂。
备用电源启动失败。
因为上周的过载，备用系统已经被江监工手动切断了。
这是江监工的算计。
他想让钟默在绝望中崩溃。
或者，让他试图暴力破坏袋子，从而触发警报，就地格杀。
但钟默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城市净化条例》附录B，第12条：当自动化封口设备故障时，允许使用人工热压辅助加固，前提是操作者具备二级以上资质，且需向监工报备。
报备？
江监工不会同意。
所以，钟默必须在不报备的情况下，完成“伪报备”。
他冲向热压机。
手指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寒冷。
地下三层的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五度。
雨水顺着天花板漏下，滴在他的后颈。
冰凉。
粘稠。
他按下手动液压杆。
沉重的齿轮发出呻吟。
压力不足。
机器卡住了。
锈死。
钟默咬紧牙关。
双手握住杠杆。
青筋暴起。
他用力向下压。
咔嚓。
一声脆响。
齿轮崩断了一齿。
压力依然不够。
第4号黑色高压密封袋开始剧烈颤动。
里面的液体似乎在沸腾。
或者说，在尖叫。
钟默知道，不能再等了。
时间不等人。
规则也不等人。
他必须在十二点前，让这台破旧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但他缺一样东西。
润滑剂。
或者是，催化剂。
热压机的密封圈需要特定的油脂才能完全贴合高温模具。
否则，压力会传导不均，导致袋子再次破裂。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垃圾。
无尽的、腐烂的、被遗弃的垃圾。
钟默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杂物。
一堆错误的塑料袋。
一把生锈的铁铲。
还有……
那个一直被他藏在口袋里的信物。
老陈留给他的。
一枚生锈的铜纽扣。
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名字。
老陈说，这是他退休前最后一件干净的东西。
他说，有些秘密，只能埋在土里。
但现在，土埋不住了。
钟默掏出铜纽扣。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交出这个，就等于承认老陈的死并非意外。
就等于承认，自己也是共犯。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冲锋。
咚！
铁门剧烈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