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絮，死死捂住邹府书房的窗棂。
邹明远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指尖还残留着烛火灼烧后的焦糊味。
那行“忠臣难做”的批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灰烬堆中，字迹因为氧化而微微发黑，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在书桌角落的那枚朱砂红印交子上。
这张纸，从一张废票到今日成为钟世安的催命符，走了整整六步。
每一步，都是他用人心铺就的血路。
如今，钟世安已倒，赵德全已死，柳氏失踪。
这枚交子完成了它的使命，变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它不再是一张纸，而是皇帝手中的一根鞭子。
抽在他身上，也抽在那些试图在朝堂上保全名节的人身上。
“主事大人。”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随即是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
邹明远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按在那枚交子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进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门没锁，怕冷风灌进来。”
王捕头推门而入。
他没有打伞，黑色的劲装上还滴着雨水，在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手里，并没有拿着新的文件，而是捏着一封信。
那封信的封口处，有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
那是柳氏留下的绝笔信。
“户部小吏赵德全，已于半个时辰前，在诏狱自尽。”王捕头的声音冷硬，没有任何起伏，“供词无误，钟世安党羽已清洗大半。”
邹明远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辛苦王大人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刚才烧毁账册的不是他。
“那么，陛下可曾问起……”
“陛下未问。”王捕头打断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陛下只让下官带一句话。”
邹明远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话？”
“‘刀已磨快，该切肉了。’”
这句话落下时，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邹明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执棋者，甚至不是棋子。
他是那把刀。
一把用完即弃，或者需要不断打磨、直至卷刃的刀。
王捕头向前迈了一步，将那封绝笔信放在桌上。
信封已经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
“这是柳姑娘房中找到的。”王捕头说道，“她在失踪前，曾写过这封信。但信中内容，并未提及任何关于前朝余孽的事。”
邹明远拿起那张信纸。
纸张很轻，上面只有几行清秀的字迹。
那是柳氏平日里写给他看家书的笔触。
但在这些字句之间，夹杂着一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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