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注，敲打在邹府后院那扇雕花窗棂上，声音细密而压抑，像极了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木头。
邹明远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朱砂红印的交子。
这枚交子此刻已不再是废纸，而是钟世安谋逆的铁证，也是他邹明远今日在朝堂上借刀杀人的利器。
但它的背面，还有一层未被显影的字迹。
那是他早年默许部分灰色账目时，留下的唯一把柄。
只要这层字迹曝光，他便是前朝余孽，与钟世安并无二致。
“大人。”
赵德全跪在青石板上，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是户部的小吏，也是邹明远一手提拔的门生。
此刻，他的膝盖下压着一张供词，笔尖颤抖，墨迹未干。
邹明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吹了吹茶盏表面的浮叶。
茶香苦涩，正如这京城的局势。
“德全啊。”
邹明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可知，今日陛下最在意的是什么？”
赵德全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
他知道。
陛下最在意的，不是钟世安的罪行，而是有人试图掩盖真相，是有人想将罪责推给死人，或者推给活着的同党，以此逃避清算。
如果这份供词里，没有提到“邹明远”三个字，或者没有明确指认邹明远曾授意他销毁证据，那么明日，被问斩的就是邹明远。
因为失职。
更因为，皇帝需要一把干净的手术刀，来切除朝堂上的脓疮。
而这把刀，不能沾血。
“学生……学生不知。”赵德全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邹明远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赵德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随自己五年的年轻人。
“你错了。”
邹明远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赵德全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陛下在意的是忠诚。绝对的、毫无保留的忠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德全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上。
那是柳氏送给赵德全的谢礼，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赵德全下意识地将手捂住腰间的玉佩，指节泛白。
邹明远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既然不知道，那就好好想想。想想你是怎么从户部小吏，爬到能接触核心账目的位置。想想是谁教你如何在夹缝中求生。”
赵德全浑身一颤，猛地低下头。
他想起了三年前，邹明远在一次酒醉后，曾拍着他的肩膀说：“德全，在这官场里，活着比清白重要。但有时候，清白比命重要。”
那时他只当是长辈的教诲，如今才明白，那是陷阱的铺垫。
“学生……学生记得。”赵德全喃喃道。
“记得什么？”邹明远追问，语调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赵德全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知道，一旦开口，他就再也回不了头。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开口，他连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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