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注，敲打在邹府西厢的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邹明远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朱砂红印的交子。
纸张冰凉，边缘有些卷曲，那是他在钟府后院泥水中捡回时留下的痕迹。此刻，它静静地躺在宣纸夹层中，像一条沉睡的毒蛇，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他需要把它放进奏疏的底稿里。
这是唯一的活路。
日落之前，若不能将此物呈入御案，明日此时，他便是“失职”问斩的死囚。
赵德全站在门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大人。”赵德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钟府那边……好像察觉了。”
邹明远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了一瞬。
墨汁晕开一个小点，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察觉什么？”他轻声问道，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
“钟世安的人，开始搜查府邸周边了。”赵德全咽了一口唾沫，“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说是有人看见您昨日去过户部库房。”
邹明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后的自嘲。
他知道钟世安在找什么。
那张假票，以及与之相关的印章。
但钟世安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杀招，不在假票，也不在那枚残缺的印章，而在于这张看似普通的交子背后，隐藏的六年前那场清洗异己的真实记录。
“进来吧。”邹明远说道。
赵德全推门而入，带进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
他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大人，小的该死，没能彻底处理干净。”
“不是你的错。”邹明远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拿着这个，去后巷的当铺，换些干粮和水。记住，不要走大路。”
赵德全接过油纸包，手指触碰到里面硬邦邦的东西，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那是邹明远给他的买命钱。
但他不敢多拿，只是磕了一个头，便匆匆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
邹明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朦胧的雨幕，他看见几个黑影正在对面的屋檐下徘徊。
那是锦衣卫的眼线。
王捕头的人。
他们没有动手，只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钟世安彻底倒台的机会，或者，一个能让邹明远万劫不复的机会。
邹明远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转身回到案前，展开那份早已写好的奏疏。
奏疏的内容很简单：户部司库账目混乱，疑似有前朝余孽勾结贪腐，建议彻查。
这是一份标准的弹劾状。
但在奏疏的最后，夹着一张薄薄的宣纸。
那就是那枚朱砂红印的交子。
只要将它呈上去，钟世安的罪行就坐实了。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确保这份奏疏能顺利送到皇帝手中。
而阻碍它的，不仅仅是钟世安的势力，还有他自己那个秘密。
柳氏。
那个女人。
邹明远想起昨夜柳氏在灯下颤抖的手，和她那句几乎听不清的低语：“夫君，有些东西，烧了比留着好。”
她认出了密信中的暗语。
她知道那枚印章属于谁。
如果钟世安的人搜查邹府，一定会找到柳氏私藏的那些旧物。
一旦那些旧物落入他人之手，不仅钟世安会完蛋，邹明远也会因为“知情不报”而被牵连。
这是一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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