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织，将邹府后院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暗中。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邹明远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朱砂红印的交子。纸张粗糙，边缘带着被药水浸泡后的微烂，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掌心。
他必须在今夜入宫。
不是去自首，也不是去邀功。而是要赶在钟世安反应过来之前，将这枚交子变成一把抵在对方咽喉上的利剑。
只要能在日落前将此事定性为“前朝余孽勾结”，明日自己便不会因“失职”被问斩。反之，若让钟世安抢先一步销毁或篡改记录，死的就是他邹明远。
时间像指缝间的流沙，每一秒都在流逝。
“相爷。”
一声轻唤打破了死寂。柳氏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走进内室，裙摆沾着些许泥点，那是她方才在后院井边洗衣时溅上的。她的眼神温柔，却在触及桌上那张纸时，瞬间凝固。
邹明远没有抬头，只是用袖口掩住交子的下半部分，轻声问道：“夫人怎么还没歇息？外头雨大，当心寒气侵体。”
他的语调平稳，带着书卷气的谨慎，像是在算账一样计算每句话的风险。
柳氏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枚朱砂红印上。那一抹红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如同干涸的血迹。
“这……这是户部新发的交子？”柳氏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又在半空中停住，“为何上面有字？”
邹明远抬起头，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不过是些残损的票据，待会儿我便将其焚毁，以免惊扰了夫人的清净。”
他在撒谎。
柳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她认得那些字迹。那不是普通的账目，而是前朝叛党名单中，几个早已“死去”的名字。更重要的是，她在密信的夹缝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花押——那是钟世安早年作为幕僚时常用的私印变体。
“相爷，”柳氏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若是钟尚书的东西，此刻留着，便是取祸之道。不如……烧了吧。”
她劝他立刻烧毁证据保命。
邹明远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楚。他知道柳氏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钟世安权势熏天，背后更有前朝旧部的影子。一旦牵扯进去，邹家上下三十余口，恐怕无人能幸免。
但他不能烧。
烧了，他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只有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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