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司库偏室里的火，烧得并不旺，却足够让空气变得粘稠而浑浊。
邹明远跪在桌案前，指尖微微颤抖。那枚朱砂红印的交子此刻正平铺在他面前，原本被赵德全心头血浸染的暗红字迹，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感。他知道，这血迹并非偶然。前朝秘术中有一种“血显墨”，只有至亲之血或特定体液接触后，经过半个时辰的氧化，才会显露真容。赵德全吐出的那一口血，恰好是钟府后院那批旧票唯一的显影剂。
他必须在这之前读出内容。否则，一旦钟世安的人再次折返，或者这张纸彻底干涸失效，他就真的成了灭口的死罪之人。
邹明远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只极小的瓷瓶。这是家传之物，瓶中装着淡黄色的药水——明矾与醋浆的混合液。他不敢用嘴吹，怕气息乱了药效，只能屏住呼吸，将药水滴落在交子背面的空白处。
滋滋声细微响起，像是蚕食桑叶。
原本模糊的血迹开始扩散，紧接着，一行行小楷如同鬼魅般从纸纤维深处浮现出来。那不是普通的账目，而是名单。
“永昌三年，秋。京兆尹李崇，私通逆党首领之子，受金三千两。地点：钟府西厢。”
邹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钟府。西厢。
钟世安的名字虽然没有直接出现，但这笔交易指向的接收方，正是吏部尚书钟世安的别院。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那么今日钟世安之所以如此急切地要带走赵德全、要搜查户部，根本不是为了追查前朝余孽，而是为了销毁他自己参与当年清洗异己、并从中分赃的证据！
原来，所谓的“失职问斩”不过是幌子。钟世安真正恐惧的，是这张纸流向御前。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沉重且整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邹大人？”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听闻偏室起火，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邹明远心中一凛。是钟世安的管家，王福。
他必须在王福推门而入的瞬间做出决定。读出的密信若呈上去，便是与整个钟氏家族为敌；若毁掉，明日自己必死无疑。
他的目光扫过那枚朱砂红印的交子。此时，药水尚未完全干透，字迹清晰可见，但也意味着它极其脆弱，稍有不慎便会晕染成一团污迹。
“无妨。”邹明远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温和，“只是烛火不慎，惊动了灰尘。赵德全已送医，此处只需清理即可。”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王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迅速扫过屋内的一切。焦糊味、散落的纸张、以及跪在地上的邹明远。
他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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