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底层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霉味混杂着陈年墨汁的腥气，死死堵住阿牛的鼻腔。
他跪在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手里那把秃了毛的扫帚正机械地左右挥动。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弦上。
子时将至。
外门弟子生死试炼就在明日，整个青云宗的气氛紧绷如弓弦。
而田管事，那个穿着整洁青色道袍、手里永远拨弄着算盘的男人，正在门外徘徊。
哒、哒、哒。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一下下砸在阿牛紧绷的神经上。
“阿牛，还没扫完？”
门外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阿牛浑身一僵，随即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些。
“回田管事，角落里有些积灰，学生这就清理干净。”
他的声音唯唯诺诺，透着底层弟子的谨慎与卑微。
但在那层怯懦的皮囊之下，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狠厉。
*想查？那就来吧。*
只要让他找到袖口里那张沾血的残页，废除修为、逐出宗门都是轻的。
明天就是试炼，无修为者将被扔进妖兽坑喂兽。
他不能输，哪怕是用命去赌。
阿牛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假装起身去够高处的货架。
余光中，废纸篓的那个暗格若隐若现。
那里藏着《基础引气诀》的残页，也藏着他唯一的生机。
刚才那一瞬间，指尖划破，鲜血渗入纸张。
那股寒意顺着指尖窜入心底，此刻正化作一股微弱的热度，在袖袋里隐隐跳动。
他知道，那张纸变了。
它不再是一堆废纸，而是一把钥匙，也是一枚催命符。
“动作快点。”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离开，反而更近了一些。
田管事要在今夜闭馆前彻底清查，任何未被登记的纸张流出，都会让他丢官。
所以他必须亲自检查每一个垃圾桶。
阿牛的心跳如擂鼓。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个废纸篓。
桶底堆积着破碎的书页和干涸的墨迹。
那个用旧书页折叠而成的夹层，因为刚才的拉扯，边缘微微翘起了一角。
如果不处理，田管事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阿牛握紧了扫帚柄，指节泛白。
他必须将那张残页从废纸篓中完整剥离，且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一步险棋。
残页边缘锋利如刀，那是古籍特有的粗糙质感，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割破手指。
一旦再次出血，那股血腥味混合着残页异变的气息，绝对瞒不过嗅觉灵敏的田管事。
但他没有选择。
留在原地是死，动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阿牛佯装整理旁边的杂物架，身体重心下沉，左手悄悄探向袖口。
指尖触碰到那硬壳纸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冰冷感传来。
接着，是一丝温热。
那是他的血，已经干涸在纸面上，成为了启动代价的一部分。
*献出左手中指的一滴精血。*
老赵说过，这是《基础引气诀》缺失的一笔所需的媒介。
否则口诀无法运转，只会引发反噬。
现在，这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阿牛的手指颤抖着伸向废纸篓。
他没有直接去抓那张纸，而是先拿起旁边的一把破旧铁夹。
铁夹生锈，夹口松动，但他需要这个工具来制造一点噪音，掩盖剥离时的细微声响。
他夹起一张厚重的废账本，重重地摔在废纸篓边缘。
“哐当！”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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