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浣衣局正厅内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施婉儿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随时会折断却绝不弯曲的竹。
案几后,陆忠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那账册很旧,纸页边缘卷曲,像是被无数双贪婪的手抚摸过。
他并不看施婉儿,目光只落在账册的一行数字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下都敲在施婉儿的心跳节拍上。
“赵管事说,”陆忠终于开口,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这件染血旧宫装,是你亲自签收,又亲手销毁的。”
施婉儿垂着眼眸,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她知道,陆忠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一定正死死盯着她袖口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污渍。
那是昨夜处理玉佩时,不小心沾上的血迹干涸后的痕迹。
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前朝废妃的血,从未真正消失。
“公公明鉴,”施婉儿轻声说道,语气恭敬而谦卑,“奴才确实签收了那件衣物。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只是奴才发现,那衣物内衬有夹层,且夹层中藏有违禁之物。奴才怕惊动旁人,便想先自行查验,谁知……”
“谁知什么?”陆忠停下敲击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
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谁知奴才刚拆开一角,便觉头晕目眩,险些昏厥。”施婉儿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待回过神来,那衣物已化为灰烬。奴才以为是自己心虚,乱了方寸,这才……”
陆忠冷笑一声。
“心虚?你身为浣衣局管事,掌管六宫衣物清洗,竟会因一件旧衣乱了方寸?”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施婉儿面前。
黑色的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施婉儿,你莫不是想瞒报?还是说,这夹层里的东西,另有玄机?”
施婉儿浑身一僵。
她知道,陆忠起疑了。
但他起疑的方向,并非她想要的方向。
他怀疑的是她私藏或调换,而不是她在掩盖什么更大的秘密。
这正是她的机会。
也是翠儿的死期。
“公公误会了,”施婉儿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奴才对天发誓,绝无二心。只是……只是翠儿……”
提到这个名字,施婉儿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翠儿是谁?”陆忠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是奴才身边的贴身侍女,负责整理那件宫装的残骸。”施婉儿哭诉道,“奴才昨日将残骸交予她保管,准备今日呈报。谁知……谁知今晨奴才去取时,却发现翠儿不见了。”
陆忠的眼神骤然锐利。
“不见了?在这浣衣局里,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奴才也不知道啊!”施婉儿扑通一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奴才找遍了所有角落,只在偏殿的角落里,捡到了一枚玉佩碎片。”
她艰难地从怀中掏出那枚裂成两半的玉佩,双手高举过头。
玉佩断裂处参差不齐,上面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
陆忠的目光落在那玉佩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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