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忠的书房在浣衣局西侧,是一处不起眼的青砖小院。
这里没有浣衣局的嘈杂与潮湿,只有令人窒息的静谧。
施婉儿站在门外,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住颤抖。
她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灰烬味,那是昨日烧毁“染血旧宫装”留下的痕迹。
今日清晨,御史台查账的流言不过是赵管事制造的烟雾弹。
真正的杀招,是陆忠亲自递来的请帖。
“施管事既然有心清理门户,不妨来舍下坐坐。”
他当时笑得温和,眼神却像钩子。
施婉儿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裙摆,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极简,一张紫檀木案,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枯山水图。
陆忠坐在案后,手里正翻着一本厚重的账册。
他穿着整洁得近乎刻板的太监服,腰间束着玉带,神情肃穆。
见到施婉儿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
“坐。”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施婉儿依言坐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对方。
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
那气味让她想起诏狱深处,翠儿最后那声冷笑。
“昨日之事,做得干净。”
陆忠合上账册,手指轻轻敲击着封面。
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压抑。
“浣衣局近日风气不正,多亏施管事雷厉风行。”
施婉儿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轻声说道:
“公公谬赞。奴婢只是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她的语气谦卑,字字斟酌,仿佛一只温顺的绵羊。
陆忠眯起眼睛,审视着她。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庞,似乎在寻找一丝破绽。
“本分?”
他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在这宫里,活着才是最大的本分。”
他背对着施婉儿,伸手从高处取下一只落满灰尘的瓷瓶。
“施管事可知,这瓷瓶里装的是什么?”
施婉儿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奴婢愚钝,不敢妄猜。”
陆忠转过身,将瓷瓶放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前朝废妃的血。”
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物件。
施婉儿的瞳孔微微收缩。
前朝废妃?
这与那件被销毁的“染血旧宫装”有何关联?
难道陆忠早就知道那衣服的秘密?
“公公说笑了。”
施婉儿抬起眼帘,目光清澈而平静。
“宫中严禁私藏前朝遗物,违者格杀勿论。奴婢听闻此事,只当是谣言。”
陆忠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谣言?”
他忽然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施管事昨日烧掉的,可不是普通的衣物。”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
“那是证据。而你,亲手毁掉了它。”
施婉儿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但他眼中的兴奋,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期待?
“奴婢以为,那是污秽之物,留着只会沾染晦气。”
她依旧保持着柔弱的姿态,声音轻柔却坚定。
“公公若是不喜,奴婢愿受罚。”
陆忠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好一个受罚。”
他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施管事倒是聪明。知道何时该低头,何时该闭嘴。”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那是赵管事的供词中提到的一个暗线人物。
“这个人,明日便会出现在你的名单上。”
陆忠将纸推给施婉儿。
“你去处理吧。记住,要快,要静,要像昨天的那件衣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施婉儿接过那张纸。
纸张粗糙,墨迹未干。
她低下头,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原来如此。
陆忠根本不在乎那件衣服的来源。
他在乎的是,谁能帮他清洗掉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迹。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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