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高窗的缝隙,像几把生锈的铁刀,勉强切进浣衣局偏殿的昏暗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带来的潮湿霉味,混合着陈年血渍干涸后特有的腥甜,令人作呕。
施婉儿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的面前,是一只紫檀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的,不再是那件完整的染血旧宫装,而是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残片。
那些曾经华丽的织金锦缎,此刻只剩下焦黑卷曲的边缘和断裂的丝线。
这是陆忠留下的“规矩”。
即便衣服已经烧毁,他也要确认灰烬中是否藏有未被完全销毁的信物或夹层。
这是对他权力的绝对臣服,也是对施婉儿的一次赤裸裸的羞辱与试探。
“施管事。”
陆忠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本账册,指尖轻轻敲击着封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敲在施婉儿的心跳上。
“这半块玉佩的碎片,是你从灰烬里刨出来的?”
他走到近前,靴底碾过地上的水渍,停在她面前。
施婉儿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
她缓缓伸出手,用帕子托起那块残缺的玉佩。
那是染血旧宫装内衬夹层中唯一的遗存。
第一章时,它被强行签收在案头;第二章,它在陆公公的审视下暴露;第三章,它藏在层层叠叠的内衬深处;第四章,它随着信物被取出而显露真容;第五章,它指向了那个已故的前朝废妃;第六章,主人试图销毁一切,却只留下了这个无法磨灭的证据链闭环。
而现在,它成了施婉儿手中唯一的筹码,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回公公的话。”
施婉儿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斟酌。
“奴婢当时火势太猛,未能及时抢救完整衣物,只来得及抓住这一角。经奴婢反复查验,这并非普通的装饰玉佩,而是……”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陆忠的眼神变化。
陆忠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玉佩表面,又落在施婉儿低垂的眼睫上。
“是什么?”
“是‘血泪纹’。”
施婉儿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无辜。
“古籍记载,前朝某位失势妃嫔曾以血浸染丝线,织入贴身衣物。若遇特定温湿度,血迹会渗入玉质纹理,形成类似泪痕的暗红色脉络。这往往预示着……不祥之兆,或是某种诅咒。”
陆忠冷笑一声,伸手捏住施婉儿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气息。
“诅咒?施婉儿,你是在吓唬本公公,还是在暗示这件衣服里有鬼?”
“公公说笑了。”
施婉儿顺势微微侧头,避开他过于压迫的视线,语气依旧谦卑。
“奴婢只是依律办事。既然衣物已毁,证据留存,奴婢便想请公公定夺:这带有‘诅咒’印记的残片,该如何处置?是直接上报内务府,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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