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施婉儿的肩头。
陆忠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案桌中央那件染血旧宫装的袖口处。
那里有一抹极淡的白色凸起,像是被蒸汽熨烫后微微翘起的线头,又像是某种异物藏匿的痕迹。
施婉儿垂着眼眸,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陆忠攥过的冰冷触感。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的按压,虽然掩盖了动作,却改变了布料的张力。
在这双充满审视的眼睛里,任何细微的不自然,都是死罪的前奏。
“继续。”陆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若是洗不净这血迹,浣衣局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施婉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重新拿起搓衣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她急促的心跳。
她必须在那件衣服彻底暴露之前,将夹层中的东西取出来。
但这并非易事。
陆忠就坐在三步之外,手中的账册翻得飞快,每一页纸张的脆响,都像是一记敲在施婉儿心头的惊堂木。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账本上,实则余光始终笼罩着她的手。
施婉儿不敢有丝毫的大动作。
她利用揉搓的动作,一点点试探袖口内衬的厚度。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是粗劣的棉布与精细丝绸拼接的痕迹。
前朝废妃的衣服,怎会用如此廉价的填充物?
除非,那廉价之下,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屏住呼吸,指甲轻轻抠进那处凸起的边缘。
布料很紧,针脚细密得令人发指,显然不是寻常宫女所能缝制。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勾住那层内衬时——
“哐当!”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施婉儿浑身一颤,手指猛地缩回,差点划破那脆弱的夹层。
翠儿端着水盆从门口冲进来,因为太过慌乱,一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整个人向前扑去。
满满一盆温水,倾泻而出,泼洒在案桌上,也溅湿了那件染血旧宫装的一角。
热水混合着血迹,顺着案桌边缘滴落,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施婉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抬起头,看见翠儿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奴婢……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翠儿哭喊着,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陆忠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账册,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案桌。
他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施婉儿的神经上。
“谁让你进来的?”陆忠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施婉儿迅速调整表情,跪下身,替翠儿求情:“公公息怒。是奴婢吩咐翠儿添水的,是她不小心摔了。”
“呵。”陆忠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件被弄湿的宫装。
原本干燥紧绷的布料,此刻吸饱了热水,变得更加柔软透明。
那处凸起的夹层,在湿润的状态下,轮廓更加清晰。
陆忠伸出两根手指,捏起袖口的一角,轻轻抖了抖。
水珠飞溅,落在他的指尖。
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那处被水汽浸润的布料。
施婉儿的心悬到了极点。
如果现在拆开,必定会留下明显的破损痕迹,无法复原。
如果不拆,一旦陆忠发现夹层,她就是百口莫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忠突然松开了手。
他将袖口随意地扔回案桌上,转身看向施婉儿。
“施管事好大的本事。”他似笑非笑地说道,“连个水盆都端不稳,还要属下替你遮掩。”
施婉儿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公公教训的是,奴婢管教无方。”
“教不教,是你的事。”陆忠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但这件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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