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透过窗棂缝隙渗入,带着浣衣局特有的潮湿与霉味。
施婉儿双手捧着那件染血旧宫装,指尖隔着厚厚的棉布手套,仍能感觉到布料下硬挺的轮廓。
那是她刚刚从夹层中取出的玉扣,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隔着层层衣衫,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赵管事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看那件衣服,目光游离在施婉儿的袖口和案桌上的账册之间,像是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赵管事。”施婉儿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偏殿内的死寂,“这衣物既已入库,便需按例清洗、晾晒、归档。过程繁琐,恐需耗费不少时辰。”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赵管事那双躲闪的眼睛。
“陆公公那边若是问起进度,我该如何回禀?是即刻送入净房,还是……先在此处暂存,待我细细查验针脚后再做定夺?”
赵管事浑身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软肋。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管、管事娘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明显的推诿之意,“这衣服来路不明,奴才心里没底。既然陆公公说了要亲自监督,那……那就依陆公公的意思吧。”
他说完,甚至不敢多看施婉儿一眼,匆匆行了一个礼,便退出了偏殿。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施婉儿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赵管事以为把自己摘干净便是万事大吉,却不知他这一退,恰恰将所有的火引向了更危险的地方。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更加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陆忠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得近乎刻板的青色太监服,腰间挂着一枚铜制的令箭,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施婉儿手中的包裹上。
“施管事动作倒是慢。”陆忠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本宫还以为,你早已处理妥当。”
施婉儿微微垂首,姿态恭顺,语气却依旧轻柔:“回公公的话,此物乃前朝遗珍,质地特殊,稍有不慎便会损毁。奴婢不敢怠慢,故而多花了些心思查验。”
她将手中的包裹轻轻放在案桌上,却没有立刻解开麻布。
陆忠眯起眼睛,目光在那包裹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伸手翻开了手中的账册。
“查验?这里可是浣衣局,不是你的书房。”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规矩就是规矩,洗不干净,便是失职;若藏了私货,便是欺君。施管事,你可知这两者的区别?”
施婉儿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知道,陆忠并非真的关心这件衣服是否洗干净,他在寻找什么。
或者说,他在确认什么东西是否存在。
“奴婢明白。”施婉儿低声说道,“只是,这衣服上的血迹已干涸多年,若直接下水,恐怕会结成块状,难以洗净。奴婢想先将其移至西侧的密室,用温水浸泡半个时辰,再行搓洗。如此,方能保全衣物完整,也免得弄脏了净房的池子。”
她特意提到了“西侧密室”。
那是浣衣局最偏僻的地方,平日里鲜少有人去,也是她刚才思考许久后选定的脱身之计。
在那里,她可以彻底拆解这件衣服,找出其中的秘密,而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然而,陆忠的动作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合上账册,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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