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雪,下得像是要把整个庞府埋进冰窟窿里。
偏院里的炭盆早已熄了,只剩下几块暗红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像是某种垂死的喘息。
庞青坐在榻边,手里捏着那件绣着寒梅的红绒斗篷。
它不再是被折叠得方正、压在箱底的秘密,也不再是遮住脖颈血痕的伪装。
此刻,它只是一堆冰冷的丝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掌心,透着刺骨的寒意。
褚嬷嬷站在门口,深紫缎子袄子裹着她干瘪的身躯,手指上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
她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框,用那种尖刻而圆滑的声音说道:“小姐,明日便是冬至大祭。老爷说了,这身衣服若是穿不出去,庞家的脸面也就跟着碎在地上,再也拼不起来了。”
庞青没有抬头,目光低垂,落在斗篷领口那一处极细微的针脚上。
“嬷嬷说的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碰就碎的薄冰,“女儿明白,体面比命重要。”
褚嬷嬷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明白就好。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是福气,拿出来就是祸端。就像当年……”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庞青的手:“有些碎片,捡起来会割手,扔了又可惜。小姐,您说是不是?”
庞青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终于抬起眼,却没有看褚嬷嬷,而是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雪幕。
“嬷嬷是在提醒我,不要多心吗?”她反问,语气柔顺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还是说,嬷嬷觉得,这件衣服里,除了母亲的血,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褚嬷嬷眯起眼睛,拇指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老奴不懂什么别的。”她慢悠悠地说道,“老奴只知道,老爷最恨别人在他面前耍花样。尤其是,用他亡妻的名义。”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庞青心底那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手中的斗篷。
指尖触碰到内衬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凸起。
不是玉片。
是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被细细密密的针脚缝死在了夹层里。
如果刚才从宗祠带回来的那块李太医私印的玉片是钥匙,那么这块凸起,就是锁孔。
但褚嬷嬷就在门外,任何多余的声响都可能引来家丁。
庞青深吸一口气,将斗篷平铺在膝头。
她需要时间。
也需要一个帮手。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是小翠。
丫鬟端着食盒走进来,脸色苍白,双手抖得厉害,几乎端不稳那碗热汤。
“小……小姐。”小翠低着头,不敢看庞青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饭……饭来了。”
庞青接过食盒,放在一旁。
她没有吃,而是指了指自己散乱的头发:“小翠,帮我把发髻重新梳一下。我要去见父亲之前,得把自己收拾干净。”
小翠愣了一下,随即慌忙点头。
她走到庞青身后,手指颤抖着拿起木梳。
庞青背对着她,借着铜镜的倒影,看着小翠慌乱的眼神。
她知道,小翠怕。
怕这件事,怕庞远,怕那个藏在斗篷里的秘密。
但她必须赌一把。
“小翠,”庞青突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记得母亲生前最爱的那套针法吗?回针,密针,不留线头的那种。”
小翠的手顿住了。
“记……记得。”她结结巴巴地回答,“那是……那是母亲教我的。”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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