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大祭,天光未明。
庞府正厅的炭盆烧得极旺,火星在铁网下噼啪爆裂,像某种不祥的预兆。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腥味,那是庞远特意让人点的“安神香”,说是为了安抚祖宗英灵,实则是为了掩盖某些不该存在的气味。
庞青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穿着那件新送来的赤金蟒袍。红绒底,金线绣,九条蟒蛇张牙舞爪,鳞片在烛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这件衣服太沉了,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仿佛不是衣物,而是一座即将坍塌的山岳。
就在半个时辰前,小翠拼死从书房带回了那个玉玺印泥盒,也带走了那份足以让庞家满门抄斩的铁证。但代价是小翠被褚嬷嬷发现,此刻正被锁在后院柴房,生死未卜。
庞青不能回头。
她必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完成最后的布局。
“大小姐,该更衣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褚嬷嬷提着裙摆,悄无声息地滑步上前。她穿着深紫缎子袄子,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她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过庞青的每一寸肌肤,最后定格在那件蟒袍的袖口。
“嬷嬷。”庞青轻声唤道,头垂得很低,声音柔顺得像一滩死水,“这衣袖……似乎紧了些。”
褚嬷嬷眯起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小姐是嫌衣服紧了,还是怕这衣服烫手?”
她没有伸手去帮庞青整理,只是站在那里,那双戴着扳指的手始终插在袖中,仿佛在等待什么。
庞青知道,她在等。等她露出破绽,等她失控,等她因为恐惧而做出任何不合礼数的举动。
只要有一点瑕疵,庞远就有理由以“惊扰祖宗”为由,当场废掉她这个嫡长女。
“许是昨夜没睡好,身子虚浮。”庞青抬起眼,眸子里却是一片空洞的平静,“劳烦嬷嬷,替女儿理一理领口。”
这是试探。
如果褚嬷嬷真的只是来帮忙,她会靠近。如果她是来确认陷阱,她会保持距离。
褚嬷嬷盯着庞青看了半晌,突然轻笑一声:“大小姐倒是懂事。既然觉得不适,老奴便帮您瞧瞧,若是哪里不对劲,咱们再换一件。”
说着,她缓缓走近。
每一步,裙摆都不动声色地扫过门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当褚嬷嬷站在庞青身后时,庞青闻到了她身上那股陈旧的脂粉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处理过“不干净”事情的人才有的味道。
“这里,歪了。”
褚嬷嬷的手指触碰到庞青的后颈。那两根手指冰凉,带着翡翠扳指的硬度,轻轻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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