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雪落无声。
庞氏宗祠偏殿的窗纸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像是一张张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嘴。
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到了尽头,只剩下几缕暗红的余烬,偶尔爆裂出一两声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庞青坐在榻边,手里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膝头那件“绣着寒梅的红绒斗篷”上。
这件斗篷昨日还挂在屏风后,今日却被褚嬷嬷亲手送了过来,说是父亲的意思,让她提前适应明日祭祀时的仪态。
红绒厚重,针脚细密,每一朵寒梅都绣得栩栩如生,花瓣边缘用金线勾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但庞青看到的不是花,是网。
她指尖轻轻划过斗篷的内衬,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凸起。
那是昨天父亲留下的新针脚,慌乱中缝上去的补丁。
此刻,她正试图用银针挑开那层薄薄的夹层。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碰撞的清脆声响。
两个家丁守在门口,手中握着长戟,眼神冷漠如冰。
他们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但在深夜里,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更可怕的是,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人故意在窗外跺脚,或者用力敲击窗棂,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是为了驱赶寒意,也是为了提醒她:
你被困在这里了。
你的意志,正在被这寒冷和噪音一点点消磨。
庞青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银针差点刺破手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从心底升起的烦躁。
不能乱。
现在乱,就全完了。
她重新稳住呼吸,将银针探入那处凸起的缝隙。
布料很硬,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随着银针一点点深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陈旧墨汁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窗纸外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尖细而圆滑,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小姐若识相,这信就是保命符;若执迷,便是催命索。”
是褚嬷嬷。
她穿着那件深紫缎子袄子,站在窗外,手指上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月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
她并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窗纸,吐露这句意味深长的话。
庞青的手指顿住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仿佛在仔细欣赏手中的布料。
“嬷嬷说笑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柔顺得像是一汪温水,“女儿只是在整理冬衣,怕明日祭祀时失了礼数。”
“礼数?”
褚嬷嬷嗤笑一声,声音透过窗纸传进来,带着几分寒意,“庞家的礼数,就是听话。小姐忘了,明日是大祭,父亲最看重的,就是家族的颜面。”
“颜面……”
庞青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凝滞。
“是啊,颜面。”
她低声喃喃,手中的银针猛地一挑。
“噗”的一声轻响,夹层被挑开了一个小口。
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从夹层中滑落出来,掉在红色的绒布上,显得格格不入。
庞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缓缓展开那张信笺。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的旧物。
上面写着几行字,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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