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大祭的鼓声，像钝刀割肉般一下下敲在庞府青石铺就的地面上。
正厅内，地龙烧得极旺，炭盆里的银骨炭噼啪作响，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宾客们早已落座，衣香鬓影间，目光如织，皆在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后徘徊。
他们在等庞家嫡长女庞青，等那个即将代表庞家行礼的“完美符号”。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庞青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那件绣着寒梅的红绒斗篷。
那件曾叠得方正、被取出摊开、曾被拿起靠近火盆、被重新折叠塞入袖中、最终遮住脖颈血痕又被脱下挂在屏风后的红绒斗篷，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屏风后的阴影里，像一只被剥去皮毛的兽尸，等待着被遗忘或被焚烧。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身素白中衣。
布料单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瘦削而倔强的轮廓。
领口处，那几处暗红色的污渍——用母亲沈婉的血混合墨水绣下的名字缩写“婉”，在暖黄的烛火下，红得刺眼，红得狰狞。
褚嬷嬷站在庞远身侧，深紫缎子袄子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戴着两枚厚重翡翠扳指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想上前，想尖叫，想一把扯下这层遮羞布。
但她不敢。
因为庞远的脸色，比窗外的暴雪还要苍白。
“大小姐。”
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老者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与试探，“今日是大祭，您这……是何意？”
庞青没有看那位老者。
她的目光始终低垂，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青砖上。
那是母亲生前最常站的位置。
“回大人，”庞青的声音轻柔细软，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气，“女儿只是想，让母亲陪女儿一起，去见列祖列宗。”
这句话一出，满座哗然。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在庞家，孝道是铁律，也是枷锁。
嫡长女在祭祀大典上，穿着亡母的贴身衣物出现，这不是孝顺，这是诅咒。
这是对庞家百年清誉最恶毒的亵渎。
褚嬷嬷终于忍不住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门槛，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放肆！”
她的声音尖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大小姐，老奴劝您，莫要糊涂！这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庞家教女无方，连个规矩都守不住！”
她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想要去拉庞青的衣袖。
“快换下来！趁还没人看清，赶紧换下来！”
庞青没有躲。
她任由那只粗糙、冰冷的手触碰到自己的手臂。
触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皮肤爬进心里。
“嬷嬷说得对。”
庞青抬起头，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竟直视着褚嬷嬷。
她的眼神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底下却藏着无数冤魂在咆哮。
“确实该换下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意，“可惜，衣服已经洗不干净了。”
话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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