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炭盆里的银骨炭劈啪作响,火星子偶尔爆裂,溅在青砖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股暖热与门外呼啸的风雪形成了两个世界。
庞青站在门槛内,身上的红绒斗篷沉甸甸地压着肩膀。那布料厚实得近乎窒息,每一针每一线都像是母亲临终前急促的喘息,勒进她的皮肉里。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腹前的手上。指尖冰凉,指甲却掐进了掌心,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珠。
“大小姐到了。”
褚嬷嬷跟在身后,脚步轻得像猫。她穿着深紫色的缎子袄子,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她并未看庞青,而是盯着那件斗篷的边缘,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庞远坐在主位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子。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珠子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过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庞青迈开步子。
脚下的地毯吸去了所有的声响,只有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
她走到父亲面前,依礼跪下。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那一瞬间,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与身上斗篷的重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冬至大祭,乃是庞家向祖宗交代的一年一度之时。”
庞远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如刀,从庞青的发髻扫到鞋尖,最后停在那件红绒斗篷上。
“这件衣服,是你母亲生前最后亲手为你裁制的。”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家什。
庞青低着头,轻声说道:“女儿记得。”
“记得便好。”
庞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衣服里,藏着庞家的体面。你若是穿得不妥帖,便是忘了本,忘了孝。”
庞青的心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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