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
庞青坐在紫檀木案前,手里捏着一把金剪刀。
剪刀尖端正对着那件绣着寒梅的红绒斗篷。
窗外暴雪如注,将整个世界封死在灰白之中。屋内却暖得让人窒息,熏香的味道混着陈旧布料的霉味,黏稠地贴在皮肤上。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斗篷领口处的一根线头上。
那是母亲留下的痕迹。
三年前,母亲病逝,这件斗篷被作为遗物封存。如今,它被重新拿出来,摆在冬至大祭的礼单之上。
“小姐。”
小翠缩在角落的软榻上,双手死死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意:“老爷……老爷刚才派人去库房查账了。”
庞青的手顿了一下。
剪刀离那根线头只有半寸。
“查账?”她轻声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是……”小翠抬起头,眼眶通红,“说是今年冬衣采买数目不对,要核对每一匹贡缎的去向。若是……若是此时损毁衣物,或是让外人瞧见这衣服上有‘瑕疵’……”
她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白。
父亲庞远要在冬至前夜动手脚。
如果现在烧掉斗篷上那一小块显出字迹的内衬,不仅证据没了,还会给庞家留下“嫡女不敬、毁坏祖制”的口实。
届时,罪名会扣在庞青头上。
她会成为替罪羊。
庞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忽然明白了褚嬷嬷为何如此急切地让她穿上这件衣服。
不是为了体面。
是为了控制变量。
只要她穿上,只要她在祭祀上表现得无懈可击,这件衣服里的秘密就会被永远压住。
而一旦她试图销毁或揭露,就是自毁前程。
“小翠。”庞青没有回头,声音依旧轻柔,“你觉得,这浆料为何能保血迹千年不褪?”
小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小姐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奴……奴婢不知。”
“我记得母亲说过,”庞青缓缓放下剪刀,指尖轻轻抚过斗篷表面那些细密的针脚,“有一种叫‘明胶’的东西,混入朱砂和糯米汁,涂在布料背面,再经过阴干和熏蒸,就能锁住颜色。”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种工艺,通常只用在皇家御赐的挽联上。”
意思是,这是为死人准备的。
母亲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人用这种仪式感极强的方式,抹去了存在。
而父亲默许了这一切。
甚至,他亲手将这份罪证送到了女儿面前。
“小姐!”小翠突然惊呼一声,猛地扑过来。
她一把抓住庞青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烧!求小姐别烧!”
小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砸在红绒斗篷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若是烧了,咱们就真没活路了!老爷要是知道我们毁了这衣服,一定会说我们心虚,说我们是害死夫人的凶手!”
庞青看着怀里哭泣的丫鬟。
这张脸,曾替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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