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发出最后一声极轻的“噼啪”，像是某种生命体征的终结。
尹婉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灰烬中挑出的碎屑。
窗外风雪如怒，拍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屋内却静得可怕，只有灯花爆裂的微响。
常嬷嬷被拖走后，书房里只剩下尹婉、翠儿，以及刚刚推门而入的赵管家。
赵管家手里拿着一把竹帚和一只簸箕，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滴水不漏的笑。
“夫人，夜深了。”赵管家的声音温和而圆滑，“这书房里的晦气，还是早些清理出去的好。免得惊扰了老爷明日的行程。”
他说得冠冕堂皇。
清理晦气。
实则是要毁尸灭迹。
尹婉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枚沾着暗红墨迹的灰烬碎片。
那是密信中关于“江南账本”存放地点的唯一线索。
常嬷嬷虽然被关押，但她未必完全相信尹婉烧掉的是真信。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不敢赌。
如果尹婉只是烧了副本，原件还在，常家就有翻盘的余地。
但如果尹婉连副本都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痕迹，那常家才会真正安心。
所以，赵管家今晚来清扫，不是为了礼貌，而是为了确认。
确认那堆灰烬里，是否还藏着能要命的东西。
“赵管家辛苦了。”尹婉抬起眼，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这银狐裘上的灰尘，确实该扫一扫。”
她故意提到了那件银狐裘。
这是贯穿前六章的信物，也是柳姨娘留下的最后谜题。
赵管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尹婉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夫人说的是。”赵管家躬身行礼，手中的竹帚已经伸向了火盆边缘的积灰，“老奴这就仔细些，绝不遗漏半分。”
他的动作很快。
竹帚落下，带着风声，将那一小撮关键的灰烬向簸箕里扫去。
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在清理，更像是在抢夺。
尹婉的心微微一沉。
她知道，赵管家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或者说，常家在背后给了赵管家指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须拿走或销毁这最后的证据。
不能让它留在尹婉手里。
也不能让它留在府中。
尹婉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赵管家的手逼近火盆。
烛火摇曳，映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忽明忽暗。
翠儿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她的手紧紧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她知道，这一瞬间，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
如果赵管家扫走了灰烬，尹婉就失去了唯一的线索。
常家会继续掌控局面，而她，将成为下一个被清洗的对象。
尹婉的袖中，藏着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当竹帚落下的那一刻，她手腕微抖，袖口顺势向前一探。
不是阻挡，而是承接。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