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雪，下得极紧。
窗纸被风压得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屋内炭火将熄未熄，只剩下一层暗红的余烬，勉强维持着这点温吞的暖意。
尹婉坐在榻边，手里正摩挲着那件银狐裘。
狐毛洁白如雪，触手生凉，却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冷硬。这是柳姨娘临终前托人送来的“遗物”，也是常嬷嬷死死攥在手里的把柄。
“夫人，”常嬷嬷站在阴影里，声音尖刻，像是指甲刮过瓷碗，“这衣裳上的寒气重，怕是不宜再留着了。若是冻坏了爷的身子，老奴担待不起。”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尹婉的手，眼神里藏着钩子。
她在试探。
试探尹婉是否已经察觉了夹层里的秘密，或者，试探尹婉是否还有胆子去碰那封信。
尹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抖了抖袖口，让银狐裘顺着手臂滑落，铺在膝上。
“嬷嬷说笑了。”她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得像是一团化开的春水，“夫君明日就要回京，这衣裳是他最喜爱的款式。若是我亲手毁了，岂不成了负心之人？”
常嬷嬷嘴角抽搐了一下。
“可这衣裳……”她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微曲，似乎想伸手去拿，“里头夹着的，怕是有些不该有的东西。老奴想着，不如烧了干净，免得惹祸上身。”
“哦？”尹婉终于抬起眼，目光清冷如冰，“嬷嬷倒是忠心。只是，这衣裳是老爷赏下的，未经我允许，谁敢动它半根毫毛？”
常嬷嬷的手僵在半空。
她知道，自己越界了。
但她不敢退。
常家在江南的势力，就像这漫天的风雪，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彻底掩埋。她必须抓住这根稻草，哪怕它是烫手的山芋。
“老奴也是为夫人着想。”常嬷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威胁，“若是让外人知道，夫人身边藏着前妾的密信……恐怕这府里的规矩，就不好说了。”
尹婉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凄厉。
“嬷嬷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蘸墨汁，“既然嬷嬷如此关心这衣裳的下落，那便帮我一起查查吧。”
她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翠儿。
翠儿是个瘦小的丫鬟，脸色苍白，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她是尹婉身边最信任的人，也是常嬷嬷最想控制的人。
“翠儿，”尹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去把书房里那些旧书整理一下。特别是柳姨娘留下的那几箱杂物，一件都不要落下。”
翠儿浑身一颤。
“夫、夫人……”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那些东西……早就烂在箱底了，没什么好看的……”
“越是烂在箱底的，越容易生出霉斑。”尹婉看着她，眼神温和却不容置疑，“嬷嬷不是说要烧了这衣裳吗？那便先烧了旧物，腾出地方来。”
常嬷嬷眯起眼睛。
她听懂了。
尹婉这是在借机清理门户。
那些旧书里，或许藏着江南账本的线索，也或许藏着柳姨娘死亡的真相。尹婉要查，而且是要彻查。
“夫人！”常嬷嬷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老奴记得，那些箱子早就被赵管家收走了！说是怕受潮，搬去了偏院！”
“是吗？”尹婉挑眉，故作惊讶，“我怎么记得，赵管家说过，那些东西还在原处？莫非……嬷嬷记错了？”
常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