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的雪，下得极紧。
正厅里的地龙烧得旺，铜鹤香炉里吐出的瑞脑香，被热气蒸腾着，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甜腻得让人有些发昏。
尹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
茶汤澄澈，倒映着窗外那抹惨白的雪光。
她没看站在下首的常嬷嬷，而是垂着眼帘，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
“嬷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绒毯上。
常嬷嬷身子一颤，连忙躬身：“夫人唤老奴，可是有什么吩咐？”
尹婉抬起眼，目光在那串挂在腰间的钥匙上停了一瞬。
那是内院所有库房、暗格、甚至各房私库的钥匙。
如今，大半都攥在这个陪嫁嬷嬷手里。
“翠儿的事，老爷已经知道了。”
尹婉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常嬷嬷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浑浊却锐利的模样。
“老爷……老爷怎么说？”
“老爷说，内务不严，乃正妻之过。”
尹婉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常嬷嬷背后的冷汗浸透了中衣。
“所以，”尹婉微微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本夫人想请嬷嬷帮个忙，重新梳理一下内院的账目和人事。”
常嬷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夫人，老奴只是个粗人，哪懂什么账目？再说，赵管家那边……”
“赵管家是个明白人。”
尹婉打断了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他更知道，若内务混乱，连累的是常家在府中的脸面。”
这句话，是刀。
常家想要在这府里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尹婉这个正妻的面子。
若尹婉倒了，常家的女儿在侯府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常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串钥匙。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尹婉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她知道，常嬷嬷怕的不是账目，而是那件东西。
那件夹着密信的银狐裘。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从柳姨娘留下的那件冬衣夹层里，取出了那封足以让常家满门抄生的信。
信的内容，是关于江南盐引的亏空，以及常家家主如何与外敌勾结的证据。
而那封信，原本就藏在银狐裘的领口夹层里。
第一章，尹婉展开它；第二章，她审视它；第三章，她将其焚毁；第四章，她将灰烬混入炭火；第五章，常氏因残留的焦味起疑；而此刻，第六章，真相即将定论。
但这还不够。
她要的，不仅仅是烧毁一封信。
她要的是，彻底切断常家伸进她后宅的手。
“嬷嬷不必紧张。”
尹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重。
“本夫人只是觉得，有些旧物，该清理了。”
她回过头，看向常嬷嬷，“比如，那些不该出现在正院的东西。”
常嬷嬷的瞳孔猛地收缩。
“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尹婉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块破碎的令牌碎片。
那块刻着常家家主私印的碎片。
常嬷嬷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死死盯着那块碎片，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这块牌子……”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怎么会在这里？”
“翠儿房里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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