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声，在冷库房外显得格外沉闷。
一声，又一声。
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重锤。
程咬金跪在青砖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双手浸泡在刺骨的冰水中，指尖早已冻得发紫，甚至裂开了几道细口。
鲜血混入水中，瞬间被稀释成淡淡的粉红。
但她没有停。
针尖穿过厚重的云锦，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那是凤凰尾羽最后一根丝线的走向。
她在补那处因低温而微微收缩的接缝。
动作极轻，极稳。
仿佛她不是在修补一件御物，而是在缝合自己的命脉。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
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李公公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武嬷嬷阴恻恻的声音。
「李公公，您慢些走。这地滑，若是摔了，奴才们可担待不起。」
李公公哼了一声，声音圆滑而敷衍。
「武嬷嬷多虑了。本宫不过是来例行公事，看看这披风是否妥当。」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寒风裹挟着雪沫卷入屋内。
程咬金垂下眼帘，不敢抬头。
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贪婪，带着审视猎物般的戏谑。
一道冷漠，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武嬷嬷穿着一身簇新的狐裘，手里把玩着那串沉甸甸的金牙牌。
她走到案前，并没有立刻去看披风。
而是先扫了一眼角落里的那袋木炭。
灰烬已经冷却，黑沉沉地堆在那里。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这就是你用的炭？」
武嬷嬷用金牙牌指了指那堆灰烬。
语气中满是嫌弃。
「劣质的木炭，烟大味臭。若是熏坏了披风的色泽，你拿什么赔？」
程咬金依旧沉默。
她只是轻轻甩去指尖的水珠，将披风平铺在案上。
凤凰的双目，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盯着天花板。
李公公皱了皱眉。
他伸手想要触碰披风。
武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挡在了前面。
「公公且慢。」
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这披风刚绣完，还未定型。若是现在查验，万一出了岔子，岂不污了公公的名声？」
李公公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武嬷嬷倒是体贴。不过，皇上明日就要试穿。若是出了问题，本宫第一个拿你是问。」
这句话，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武嬷嬷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她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她必须在今晚，彻底解决掉程咬金。
否则，一旦这件披风出了任何问题，或者……暴露出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她的下场不堪设想。
尤其是那张藏在领口里的纸片。
虽然她不知道程咬金做了什么手脚。
但直觉告诉她，那个沉默的女人，一定藏了后手。
「嬷嬷说得对。」
李公公点了点头。
「那就验吧。」
武嬷嬷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过披风的边缘。
丝绸冰凉顺滑。
凤凰的羽毛栩栩如生，每一根丝线都紧密相连。
完美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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