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冷库房里的炭火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灰。
程咬金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那件未完成的御赐凤凰披风，铺展在她面前。
丝绸的质地极薄，却重如千钧。
每一针落下，都要耗费她半条命的气力。
指尖的冻疮裂开，血珠渗出来，混着丝线。
她没有停。
也不能停。
武嬷嬷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串沉甸甸的金牙牌。
“咔哒、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极了某种倒计时。
「程氏。」
武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时辰快到了。若明日陛下试穿时有一丝异味，或是针脚松散，你知道后果。」
程咬金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石子。
「奴婢知晓。」
「知晓？」
武嬷嬷冷笑一声，身子前倾，狐裘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那你倒是说说，这库房里连个暖炉都没有，你凭什么保证这披风能扛过明日的阳光？」
这是挑衅。
也是试探。
她在等程咬金辩解，等程咬金露出慌乱的神色。
只要程咬金开口解释自己的技艺，或者抱怨环境的恶劣，就是心虚。
心虚，便是过错。
有过错，月例可扣，杖责可加。
甚至，可以以“损毁御物”之罪，将她发卖到教坊司。
程咬金依旧沉默。
她只是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拂去披风上的一粒灰尘。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准。
小翠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瓶。
她是武嬷嬷的心腹，眼神里藏着嫉妒和讨好。
「嬷嬷，」小翠凑上前，压低声音，却故意让程咬金听见。
「我看这披风色泽有些暗了，许是夜里寒气太重，伤了绸缎的魂。不如……洒些‘凝香粉’压一压？」
武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凝香粉，是宫中常用的香料，能掩盖霉味和汗臭。
但若在这件刚绣完、尚未完全固色的披风上撒粉……
粉末会渗入丝线的缝隙。
一旦氧化，或与残留的血迹混合，可能会产生一种难以察觉的微酸气味。
那种气味，只有在体温加热后才会散发出来。
明日皇帝贴身穿着，鼻尖贴近领口。
若是闻到异味……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瑕疵。
一个足以让浣衣局所有人掉脑袋的瑕疵。
武嬷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小翠说得对。」
她淡淡地说道。
「程氏，你且歇息片刻。让小翠帮你处理一下细节。」
这是命令。
也是陷阱。
如果程咬金拒绝，就是不敬。
如果程咬金同意，披风就会被毁。
空气凝固了。
更漏滴答作响。
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程咬金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看不见底。
「嬷嬷，」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披风用的是苏杭进贡的雪蚕丝。遇水则韧，遇火则脆，遇香则……变色。」
武嬷嬷愣了一下。
「哦？」
「雪蚕丝娇贵，寻常香料皆不可用。」
程咬金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瓶凝香粉。
「若强行喷洒，香气虽掩了异味，却会在阳光下泛起黄斑。届时，不仅是异味，更是毁色。」
她将瓷瓶轻轻放回桌上。
「奴婢不敢拿陛下的颜面开玩笑。」
武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程咬金敢这么说话。
这是在驳她的面子。
也是在堵她的路。
「放肆！」
武嬷嬷猛地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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