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冷库内的温度已降至冰点以下。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霜花，又迅速消散。
程咬金的手指早已失去知觉。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像是十根手指被塞进了碎冰里，僵硬、迟钝，连弯曲都变得困难。
但她不能停。
那件未完成的御赐凤凰披风，正摊开在她面前的青石案上。
银线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勾勒出凤凰羽翼的轮廓。
只差最后一步。
点睛。
凤眼未定，神韵全无。
若此时出错，明日陛下试穿时一眼便能看出破绽。
浣衣局上下人头落地，而她，将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祭旗的替罪羊。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沫涌入。
武嬷嬷走了进来。
她身上那件簇新的狐裘，在这极寒之地显得格格不入的温暖与奢华。
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金牙牌，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每一步，都像敲在程咬金紧绷的神经上。
武嬷嬷没有立刻说话。
她走到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咬金。
眼神阴鸷，像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正在审视猎物最后的挣扎。
「还没绣完？」
武嬷嬷的声音尖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程咬金没有抬头。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几乎无法张开。
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答。
沉默是她唯一的武器。
也是她此刻最锋利的刀。
武嬷嬷冷笑一声。
她伸出戴着厚实手套的手，指尖轻轻划过披风的边缘。
那里，是凤凰左翼的位置。
「李公公走的时候，可是夸这针脚精细。」
武嬷嬷慢悠悠地说，语气中却藏着刺骨的寒意。
「他说，这披风若是出了岔子，咱们浣衣局谁都担待不起。」
程咬金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武嬷嬷想干什么。
这是在施压。
用言语的利刃，一点点割裂她仅存的理智防线。
但程咬金的心跳依旧平稳。
甚至比刚才更冷静。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杀招，不在嘴上，而在手里。
就在刚才，她利用李公公离去的空隙，将那段写满证据的薄绢，缝入了披风内衬的一个隐蔽夹层。
那是一个只有资深绣娘才懂的“隐字结”。
外人看来，那不过是为了加固内衬而打的一个普通死结。
但只有解开它的人，才能看到其中隐藏的玄机。
现在，这个秘密暂时安全。
只要明天陛下验货时，有人细心拆解，真相便会大白。
但现在，武嬷嬷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时间。
武嬷嬷忽然动了。
她没有去碰披风，而是伸手拿起了案角的一瓶墨汁。
那是用来修补旧物、勾勒底稿用的劣质墨汁，黑得发乌。
「既然手僵了，那就歇歇吧。」
武嬷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倾。
黑色的墨汁，如同决堤的洪水，泼向了披风的右上角。
那里，正是凤凰头部所在的位置。
浓稠的墨汁瞬间浸透了昂贵的云锦。
黑色的污渍迅速蔓延，吞噬了原本洁白的底色，也淹没了即将成型的凤眼轮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程咬金抬起头。
她的眼中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像是一潭死水，映照着武嬷嬷那张扭曲的脸。
「你……」
武嬷嬷似乎没想到程咬金会是这种反应。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她以为程咬金会尖叫，会求饶，会崩溃。
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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