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内的寒意并未因李公公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像某种粘稠的液体，顺着砖缝渗入骨髓。
程咬金没有立刻起身。
她维持着跪姿，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那件被摔在案上的披风不是耻辱的标记，而是她唯一的武器。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冻裂的伤口渗出的血珠混着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那是她刚才为了掩盖针脚痕迹，故意咬破舌尖喷出的血雾，混合着特制的药粉。
武嬷嬷以为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是“以血引药”的古法修复，却不知这血中掺了朱砂与一种名为“凝脂”的矿物粉末。这种粉末遇冷即硬，遇热则软，且颜色会随着光线角度发生细微偏转。
真正的秘密不在表面。
程咬金缓缓站起身，膝盖处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抗议声。她没有去擦拭身上的雪水，而是径直走向那张紫檀木案。
案上，那件未完成的御赐凤凰披风静静躺着。
金色的丝线在烛光下闪烁，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武嬷嬷留下的那个“瑕疵”，或者说，她精心设计的陷阱，正位于凤凰右翼的内衬夹层处。
按照浣衣局的规矩，御物如有破损，需由主事绣娘亲自拆解重绣，并在司礼监太监的监督下封箱。
李公公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程咬金心头：“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信了武嬷嬷的说辞，认为这道痕迹是新错。但他不知道，这道痕迹之所以能骗过武嬷嬷，是因为它利用了内衬夹层的视觉盲区。
程咬金伸出双手，指尖轻轻抚过披风的边缘。
触感冰凉，丝绸的纹理细腻如肤。她的目光落在右翼内侧那道不起眼的接缝上。
那里有一处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褶皱。
在旁人眼中，那是布料自然的垂坠感。但在程咬金眼中，那是武嬷嬷为了掩盖私吞炭火导致布料僵硬而强行拉扯留下的痕迹。
更深处，在那层薄薄的内衬与外袍之间，藏着一个致命的漏洞。
如果明日陛下试穿时，动作稍大，那处被强行缝合的夹层便会崩开，露出里面粗糙的衬里，甚至可能勾住陛下的玉带。
那就是武嬷嬷想要的结果——让这件披风成为废次品，进而嫁祸给负责收尾的程咬金。
但程咬金早就察觉到了。
她在拆解结构时，就摸到了那处不自然的厚度。
现在，她要做最后一件事。
程咬金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已经磨得锋利无比，能在空气中划出无声的轨迹。
她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的冷空气带着铁锈味。
她将披风平铺在案上，右手捏起针，左手拇指按住那处褶皱的边缘。
针尖刺入丝绸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嘶”声。
这一声，在死寂的冷库中显得格外刺耳。
程咬金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停顿了半秒，随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不是普通的缝合。
她在利用武嬷嬷留下的那个“瑕疵”作为掩护，将一段写满证据的薄绢，通过特殊的针脚，缝进了内衬的夹层深处。
这段薄绢上，记录着过去三个月内，武嬷嬷克扣炭火的账目明细，以及她私下倒卖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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