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房内的炭盆早已熄了。
只有窗外飘进来的雪沫子，在昏黄的油灯下打着旋儿。
程咬金跪在案前。
膝盖下的青砖，透着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冷的蛇。
她没动。
双手捧起那件未完成的御赐凤凰披风。
狐裘的领口处，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武嬷嬷被带走前，故意泼上去的血水。
也是程咬金刚才用指尖刺破皮肤，混着朱砂墨滴入其中的“血誓”。
赌的是氧化变色。
若朱砂遇血真能染出特殊的紫褐色泽，便是铁证；若只是寻常污渍，她便成了伪造证据的死罪之人。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李公公留下的那个小太监——小翠，正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看似在清扫地上的碎炭，实则目光如钩子般，死死盯着案上的披风。
她是武嬷嬷的心腹。
也是李公公安插在这里的眼睛。
程咬金没有抬头。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只是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怕。
是冻的。
十指指尖，早已冻裂，渗出的血丝混入绣线，让原本洁白的丝绒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屏住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块暗红色的痕迹，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浑浊的红，逐渐沉淀。
一种深邃的、近乎黑紫色的色泽，从纤维深处渗透出来。
像是陈年的血痂，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成功了。
程咬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随即熄灭。
她拿起针，继续缝合领口的最后一道裂痕。
针尖穿过绸缎，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在这死寂的库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小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程姐姐，”小翠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谄媚，又藏着试探，“武嬷嬷走的时候，吩咐奴婢好好‘协助’姐姐整理库房。姐姐这般辛苦，不如歇歇？这披风明日就要呈给皇上，若是出了岔子……”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出了岔子，就是死罪。
程咬金手中的针顿了一瞬。
她没有看小翠，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针脚。
“嬷嬷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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