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紧了。
风从暖阁的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把细碎的冰刀,刮在廖青梧裸露的小腿上。跪了半个时辰,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骨髓深处传来一阵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连颤抖都显得艰难。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前方三尺处的雪地上。
那里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结成了薄冰,映着远处暖阁透出的昏黄烛光,显得格外刺眼。那是她刚才为了保持清醒,咬破舌尖留下的痕迹。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混合着寒风带来的凛冽气息,让她的意识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不能睡。
睡着了,就是死。
季贵妃虽然走了,但杀意并未消散。那半截断簪还在案几上,那个秘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炸毁她最后的生机。
“噗嗤。”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踩碎了雪地表面的寂静。
廖青梧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停在了她的右侧三步之外。那是御花园必经的小径,也是苏婉仪惯常经过的位置。
苏婉仪。
这位正四品的婉仪,平日里最喜赏花听曲,与世无争,是后宫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此刻,她却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手里捧着一只暖手炉,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看廖青梧,而是看着远处的雪景,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妹妹这身子骨,倒是硬朗。”
苏婉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像是冬日午后晒在背上的暖阳,温和却疏离。
廖青梧垂着眼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姐姐过奖。奴婢……只是不敢忘恩。”
“忘恩?”苏婉仪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廖青梧红肿的脸颊上,“季娘娘今日心情不好,妹妹替她受了罚,这份‘忠心’,倒是难得。”
她在试探。
廖青梧心中一凛。
她知道苏婉仪与季贵妃不和,这是宫里的公开秘密。但公开的不代表她会真心相助。在这深宫里,每一个旁观者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借机上位或者清除异己的机会。
“姐姐说笑了。”廖青梧低声说道,语气平静无波,“奴婢愚钝,不知深浅,惊扰了娘娘凤驾,自当领罚。若姐姐觉得奴婢碍眼,大可回禀内务府,让奴婢去慎刑司歇息。”
最后一句,是软钉子。
她在告诉苏婉仪:我不求你救我,但我也不怕死。你若想落井下石,尽管去做;你若想卖人情,我也接得住。
苏婉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廖青梧会如此回答。
她原本以为,廖青梧会哭诉委屈,或者暗示自己背后有廖家撑腰,甚至可能会流露出对季贵妃的怨恨,以此激起她的同情或共鸣。
但廖青梧什么都没有给。
她只是一具冰冷的、认命的躯壳。
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苏婉仪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妹妹倒是通透。”苏婉仪抿了抿唇,手中的暖手炉微微晃动了一下,“只是这雪越下越大,再跪下去,怕是真要出人命了。到时候,皇后娘娘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提到皇后,廖青梧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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