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黄昏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灰布，沉沉地压在褚家祠堂的飞檐上。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哨音，吹得铜烛台上的火苗剧烈摇晃，将影影绰绰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鬼魅。
庞妈跪在祠堂外的雪地里，膝盖下的积雪已被体温化开，又迅速结成一层薄冰。她身上那件半旧的青布袄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死死攥着一方帕子，指节泛白。
她是奉了庞家大老爷之命来的。
说是送还“找到的”地契，实则是想趁夜色掩耳盗铃，彻底坐实那张假契为真。只要在今晚将东西递进去，明日祭祖大典上，这就成了定局。
庞妈抬起头，眼神闪烁，不敢看祠堂紧闭的门扉。
她知道，自己必须咬死是“记错了”或“遗失了”，才能掩盖真相。否则，她在庞家的管家地位不保，那笔卖地得来的银两也保不住。
然而，门内传来的不是欢迎，而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褚婉站在门口，一身素色披风，面容平静如水。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庞妈，而是目光越过她，看向身后昏暗的偏厅。
“福伯。”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雪，“把账册拿来。”
福伯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步履沉重地走出来。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即便是在这严寒之中。
他是唯一见过生母当年亲自丈量这块地的人，记得具体的四至界限。此刻，他因失职被责问后惶恐不安，领命去调查通源商行的动向，心中满是愧疚与恐惧。
庞妈见状，心中一喜，以为事情顺利。
她连忙膝行两步，将那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呈上去，语气谦卑中带着几分急切：“夫人，老奴愚钝，这才想起旧档的位置。您看，可是这一张？”
褚婉没有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庞妈，目光如刀，剖开对方伪装的诚恳。
“庞妈，”褚婉开口，语气平静克制，“你可知，云溪田的界碑，去年冬天被谁挪动了三寸？”
庞妈浑身一震，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捏碎。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主子，竟然连这种细节都知晓。
“夫、夫人……”庞妈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神慌乱地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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