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灯在祠堂门口被风吹灭，发出轻微的“噗”声。
紧接着是雪花扑打在窗棂上的细碎声响，像无数只枯手在抓挠。
褚婉坐在太师椅里，指尖死死攥着那块刻着“云溪”二字的紫檀木印鉴。
木纹硌得掌心生疼，渗出的汗渍让那温润的木头变得滑腻难握。
这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此刻她手中唯一的筹码。
庞妈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眼神涣散地盯着那张被揭穿的假契。
福伯站在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祠堂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里的铁器，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福伯。”
褚婉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中清晰可闻。
“去请大老爷过来。”
“另外，封锁侧院。”
“我要亲自清点陪嫁账目。”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庞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夫人……这不合礼数啊。”
她声音嘶哑，试图用规矩来阻挡褚婉的脚步。
“陪嫁田产乃女子私产，宗族无权干涉，更不可由主家派人搜查。”
褚婉缓缓站起身，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
她走到庞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管事婆子。
“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查的不是宗族的公账，而是我母亲的私产。”
“既然是私产，自然要按内宅的规矩办。”
“若庞妈妈觉得委屈，大可明日在祭祖大典上，当着全族长辈的面，再辩一辩这‘私产’与‘公权’的界限。”
庞妈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出声。
她知道，一旦上了祭祖台，那就是宗族审判。
而在那之前，她是褚家的奴才，必须听令。
福伯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褚婉转身走向正厅侧门，那里通向庞妈居住的偏院。
她需要验证一个猜测。
那张假契虽然伪造得天衣无缝，但墨迹和纸张的来源，必然有迹可循。
她记得生母曾提过，庞家大老爷府上有一间专门用来制作文书的暗房。
那里的纸，用的是江南特有的桑皮纸，掺了特殊的浆糊。
那种浆糊干透后，会散发出一股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味道。
刚才在祠堂，她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虽然很淡，混在陈旧的霉味里几乎难以察觉。
但她确信，那是庞家特有的标记。
既然假契是从庞家出来的，那么真契的下落，或者更多秘密，一定也藏在那里。
推开侧院的门，风雪呼啸而入。
庞妈住的院子很小，窗户上糊着的纸已经破了几个洞，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只有门口有几行凌乱的脚印。
那是庞妈跪拜时留下的，还有其他人匆匆走过的痕迹。
福伯已经带人在外面守着，没有人敢靠近这里半步。
褚婉跨过门槛，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走进屋内，一股浓烈的墨臭味扑面而来。
不同于普通书房的气味，这里的墨味里夹杂着一种甜腻的腥气。
那是劣质松烟墨混合了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
褚婉走到书桌前，桌上凌乱地堆着几份未写完的文书。
她拿起其中一张，对着烛光仔细查看。
纸张边缘粗糙，显然不是正规作坊出品。
而在桌角，放着一个小小的铜盒。
盒盖半开，里面装着几块残存的印泥。
褚婉伸手拿起一块，放在鼻尖嗅了嗅。
果然，除了朱砂的红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这就是证据。
证明这些文书，包括那张假契，都是在这里伪造的。
“夫人。”
福伯低声唤道。
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显然是从庞妈身上搜出来的。
“这是卧室床底的暗格钥匙。”
褚婉接过钥匙，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心中一阵发沉。
暗格？
看来庞妈早就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转移重要物品。
她推开卧室的门，里面的陈设简单得可怜。
一张硬板床，一个破旧的衣柜，连个像样的妆奁都没有。
但这正是庞妈的伪装。
越是贫穷简陋的地方，越容易藏匿秘密。
因为没人会想到，一个卑微的管事婆子，会在如此寒酸的环境中，藏着足以颠覆家族的秘密。
褚婉蹲下身，手指沿着床沿摸索。
果然，在床尾的木板接缝处，摸到了一道细微的凸起。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