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CBD顶层的玻璃穹顶。
声音嘈杂得让人耳鸣。
祁默趴在温室边缘的泥水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眼睛,刺痛,但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面前是一处刚被翻开的花坛。
泥土是新的,混杂着腐烂的植物根茎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他手里攥着那把带血的车钥匙。
金属表面冰冷刺骨,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像某种枯萎的藤蔓缠绕在齿槽间。
这是沈锋办公室桌上的东西。
也是这六章以来,唯一没有变过、却一直在变化的线索。
第一章,它在老赵的保洁袋里沉默;第二章,它被祁默握在掌心发热;第三章,它插进锁孔转动;第四章,它随车驶入地下车库阴影;第五章,它被扔进垃圾桶又被捡起沾满新泥;第六章,它最终留在沈锋空荡办公室的桌上,指向真正的凶手。
现在,它正插在祁默拇指与食指之间,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你在找什么?”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婉站在温室入口的防雨檐下,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她没有打伞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她的西装笔挺,连一滴雨水都没沾上。
这与泥泞不堪的温室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祁默没有抬头。
他继续用手里的钥匙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泥土。
“我在找证据。”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林总监,你的安防系统做得真不错。”
“全域锁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是为了公司资产安全。”
“毕竟,今晚有重要人物要离开。”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祁先生,你越界了。”
“这里是私人区域。”
“而且,你已经失去了安保主管的身份。”
“现在的你,只是一个闯入者。”
祁默冷笑一声。
“闯入者?”
“如果我没猜错,顾总并没有离开。”
“他在等一个人。”
“那个真正拥有这把钥匙的人。”
林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是在猜测。”
“猜测不能当证据。”
“沈锋已经认罪了。”
“所有的债务问题都已经解决。”
“只要交出钥匙,我可以保证你不坐牢。”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姿态优雅,却充满压迫感。
祁默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祁默知道,这只手曾经签署过无数份离职协议。
也曾经,掩盖过无数起“意外”。
他没有动。
而是将钥匙猛地插入泥土。
“咔哒。”
一声轻响。
不是锁孔的声音。
是钥匙碰到了硬物。
祁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扔掉雨伞,双手刨开周围的泥土。
动作粗暴,不顾形象。
泥水溅在他的脸上,混合着雨水,流进嘴里,咸涩,带着铁锈味。
林婉皱起眉头。
“你在干什么?”
“别碰!”
她终于失态,想要冲过来。
但祁默的速度更快。
他从泥坑底部,挖出了一只皮鞋。
黑色的,男士正装鞋。
鞋头破损,沾满了泥浆。
但祁默一眼就认出了它。
因为鞋带上系着一个银色的吊坠。
那是陈远的标志性配饰。
陈远,那个昨晚“意外”坠楼的部门主管。
那个沈锋说是自己推下去的人。
祁默抓起鞋子,举到林婉面前。
雨水冲刷着鞋面上的污泥。
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渍。
那不是喷溅状的血迹。
那是浸泡过的痕迹。
说明尸体在这里待了很久。
久到鞋底都渗进了颜色。
林婉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后退了一步,伞尖颤抖。
“这……不可能。”
“陈远昨晚就死了。”
“警察已经确认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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