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空气里，混杂着机油、陈年灰尘和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这种味道祁默很熟悉。
他在安保主管的位置上待了五年，闻过太多被掩盖的脏事。
但今晚不同。
暴雨冲刷着地面，却洗不净地库深处那股铁锈般的腥气。
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
祁默贴着墙根移动，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他手里攥着那枚带血的钥匙。
金属表面冰凉刺骨，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硬块，硌着他的掌心。
这是唯一的信物。
也是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径。
前方三十米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E级。
车身侧面那道泥水溅痕，与监控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车窗紧闭，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祁默停下脚步，呼吸放得很轻。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观察周围的环境。
地库的照明灯坏了两盏，光线昏暗且闪烁不定。
角落里堆着废弃的纸箱，阴影浓重得化不开。
这里安静得可怕。
连通风管道的嗡嗡声都显得突兀。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或者一个错误。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医院系统的入侵进度条跳到了45%。
还需要时间。
在这段空白期里，祁默必须拿到行车记录仪的数据。
那是昨晚九点十五分到十一点之间，唯一能证明车内发生了什么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皮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被无限放大。
咔哒。
咔哒。
每一步都像踩在神经末梢上。
走到车旁时，祁默没有直接去拉车门。
他绕到驾驶座一侧，透过车窗往里看。
借着远处应急灯微弱的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沈锋坐在驾驶座上。
浑身湿透的高定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而僵硬的轮廓。
他的头低垂着，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垫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但他没有动。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祁默眯起眼睛。
如果沈锋是凶手，他此刻应该已经逃离现场，或者正在销毁证据。
如果他只是替罪羊，他此刻应该惊慌失措，四处张望。
但他就像一尊雕塑，静止得令人不安。
祁默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转动钥匙。
咔。
车门解锁。
这一瞬间，车厢内的灯光突然亮起。
不是阅读灯，而是仪表盘背光。
幽蓝的光芒照亮了沈锋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你来了。”
沈锋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
祁默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有预料到对方会主动说话。
按照常理，发现有人撬锁，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或者是逃跑。
而不是坐在这里，像个守墓人一样等待访客。
“沈经理。”
祁默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辆车，是你的？”
沈锋抬起头，眼神聚焦在祁默脸上。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微微颤抖。
“车是我的。”
他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但车里的人……不是我。”
祁默冷笑一声。
“监控拍得很清楚。昨晚十点，从副驾下来的人，拿着公文包，手里还滴着血。”
“那个人不是你。”
沈锋沉默了片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那不是我的血。”
他说。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祁默眉头微皱。
“那是谁的？”
沈锋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
那里空空如也。
座椅上有一道明显的压痕，残留着体温的痕迹。
但在压痕旁边，有一片深色的污渍。
已经被雨水浸湿，边缘模糊不清。
“他是来取东西的。”
沈锋低声说道。
“我给了他钥匙。让他去拿保险箱里的文件。”
祁默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保险箱？
公司高层的私人保险箱，通常只有总经理和财务总监有权限开启。
沈锋作为部门经理，怎么可能拥有独立于公司系统之外的保险箱？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