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烈。
或者说，夏默对茉莉花的味道早已产生了某种病态的耐受。
那是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像腐烂的花朵泡在福尔马林里。
他靠在刻着“林婉”二字的墙壁上，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右腿的麻木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刺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贺锋的背影。
那个男人正拿着钥匙，走向那扇生锈的铁门。
铁门下方，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小，很快。
像是一只老鼠。
又像是一个……人。
夏默想看清，但眼皮太重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
再次睁开眼时，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
梅雨季节的江城，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夏默躺在钟楼顶层的天台上。
这里没有毒气，只有冷风。
他摸了摸脸颊，指尖沾上了一层黏腻的血痂。
那是刚才在密室里被玻璃划伤的伤口。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疼。
外卖服早就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水和血污。
但他第一时间摸向怀里。
空的。
钥匙不见了。
林婉的名字也不见了。
只有那面被打碎的镜子残骸，孤零零地立在不远处。
夏默愣住了。
记忆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他明明记得自己握住了钥匙，记得贺锋从手里夺走了它。
可现在，手里空空如也。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还是说……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紧紧攥过。
而在掌纹深处，嵌着一小块黑色的碎屑。
不是玻璃。
是金属。
夏默眯起眼睛，用拇指指甲轻轻刮下那块碎屑。
借着天台的微光，他看清了。
那是黄铜锈迹。
而且，形状残缺。
像是从某把钥匙上硬生生掰下来的一截齿尖。
夏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第五章。
强行撬下，齿尖断裂留在锁孔内。
第六章。
作为证物放在刑警队桌上，彻底脱离主角掌控。
这半截断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
有人把它带出来了。
或者，有人故意留下了它。
就在这时，天台的铁门发出了沉重的吱呀声。
脚步声响起。
沉稳，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夏默迅速站起身，背靠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
他的眼神警惕而冰冷。
来人穿着黑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夏默认得那股味道。
茉莉花香。
还有那种阴鸷的气息。
贺锋。
他没有拿钥匙。
手里把玩着的，是一串相似的钥匙。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醒了？”
贺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走到天台中央，停下脚步。
“看来，你的命比我想的要硬。”
夏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贺锋的手。
那串钥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其中一把，格外显眼。
锈迹斑斑的黄铜色，与其他银色的钥匙格格不入。
那就是原本属于他的那把。
但它现在在贺锋手里。
而且，看起来完好无损。
夏默的瞳孔微微放大。
如果钥匙在贺锋手里，那他掌心的这半截断齿是从哪来的？
这是一个悖论。
除非……
贺锋手里的钥匙，是假的。
或者是另一把复制品。
真正的钥匙，早在之前的某个环节就被替换了。
而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三年前那场意外。
林婉的失踪。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有多少层伪装？
“你在找这个？”
贺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的，正是夏默掌心里的那半截断齿。
上面还沾着血迹。
夏默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贺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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