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傍晚六点过后戛然而止。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像一块浸透了污水的抹布,死死捂住了这座南方老城的口鼻。
邵东推开“极速网络”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时,风铃发出一声疲惫的哀鸣。
网吧里烟雾缭绕,空调外机在窗外轰鸣,却吹不散那股陈年烟油混合着泡面汤的味道。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身上那件被雨水打湿的外套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没有脱外套,只是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那把带血的车钥匙,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
齿缝里的暗红色血痂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黑褐色。
邵东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从怀里掏出那部捡来的手机。
屏幕碎裂的痕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但还能亮。
解锁界面是一个九宫格图案锁。
林婉失踪前最后的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街景,地点就在小区门口那家早已倒闭的花店。
文案只有一行字:
“纪念日快乐。”
邵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是冷。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屏幕上滑动。
第一组图案:随机连线。失败。
第二组图案:生日数字对应的坐标。失败。
第三组图案:家庭住址的门牌号。失败。
每一次失败,手机都会震动一下,并显示“错误次数过多,请等待一分钟”。
这种设计是为了防止暴力破解,但对于想要快速拿到证据的邵东来说,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七点整。
秦刚那个混蛋现在应该正在家里擦拭凶器,或者在阳台上抽烟,享受着这虚假的宁静。
如果让他察觉到异常,一切就都晚了。
邵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林婉那张温婉却隐忍的脸。
她总是笑着,即使面对秦刚那些刻薄的言语,她也只是低头做饭,默默承受。
但在邵东眼里,她并不是软弱。
那天他在楼道里捡到钥匙时,看到林婉站在窗前,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的雨幕。
那一刻,她不像是在看风景,而是在看牢笼。
“纪念日……”邵东喃喃自语。
他和林婉没有过节,但他记得林婉曾在一次业主群里抱怨过,说秦刚从不记得任何节日,包括结婚纪念日。
秦刚是个虚伪的人。
他需要维持中产阶级的体面,需要在外人面前扮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
对于这种人来说,“纪念日”不仅仅是一个日期,更是一个表演道具。
既然是表演,就必须完美。
那么,这个完美的起点在哪里?
邵东睁开眼,目光落在手机备忘录的一个隐藏文件夹上。
那是他之前通过技术手段恢复的一小部分数据碎片。
虽然大部分内容已经损坏,但他看到了一个关键词:
“2018.05.20”。
这是一个普通的日期,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除非……
邵东的手指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随意连线,而是按照特定的顺序点击。
第一个点:左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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