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城市中心医院的体检大厅依旧人声鼎沸。
打印机吐纸的嘶嘶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在低鸣。
萧曼站在分诊台后,目光落在刚刚打印出来的一张体检单上。
纸张还带着余温。
上面赫然印着“霍廷之”三个字。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正指着那张单子,语气轻快而关切。
“廷之,你看,医生说你最近压力太大,要注意休息。”
萧曼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调整了一下胸前的工牌,确保它端正地挂在白大褂上。
这是她作为退休返聘护士长的最后一道防线。
职业尊严,必须像这身制服一样,严丝合缝。
十分钟后,内科诊室门口。
霍廷之坐在检查床上,深灰色的西装袖口卷起一截,露出苍白的手腕。
他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眼神游离,不敢直视门口走进来的身影。
在他身后,林悦抱着双臂,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护士长,麻烦您了。”霍廷之的声音有些干涩,试图用幽默化解尴尬,“看来我的身体比我的嘴更诚实。”
萧曼没有接话。
她走到霍廷之面前,动作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血压计的气囊。
那只黑色的橡胶袖带,松垮地挂在霍廷之的手腕上,像一条失去生命力的蛇。
第一章时,它是松垮的。
第二章,被萧曼重新缠绕,勒紧了一寸。
第三章,因为手抖而滑动,露出半截青筋。
第四章,在拉扯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五章,彻底脱落,滚落到地面。
第六章,被萧曼捡起,静静躺在柜台上,象征着某种僵局的终结。
而现在,第七章。
它再次回到了霍廷之的手臂上。
但这一次,不再是象征。
而是束缚。
萧曼将袖带缠绕在他的上臂,手指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的皮肤接触。
她的指尖冰凉,触感清晰。
霍廷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能闻到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陈旧回忆的气息,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放松手臂,不要说话。”萧曼的声音简短,不带多余修饰。
她将听诊器头放在他的肱动脉处。
金属探头冰冷刺骨。
霍廷之的心跳声,透过听诊器,清晰地传入萧曼的耳中。
咚。咚。咚。
过快。过乱。
窦性心动过速。
伴随着轻微的早搏。
这不是普通的紧张。
这是病理性的焦虑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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