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体检中心的打印机吐纸声在走廊里回荡。
那声音很轻,却像某种倒计时,一下下敲在萧曼的神经上。
她站在护士站后,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纸质报告。
纸张还带着余温,指尖能触到那种粗糙而真实的质感。
报告单的最上方,赫然印着“霍廷之”三个字。
旁边,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林悦。
她正指着报告上的某一行,语气里带着试探和隐隐的不安。
萧曼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被遗忘的黑色橡胶袖带上。
那是昨天留下的残局。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漏气的气囊微微塌陷,像一具失去了呼吸的尸体。
第一章时,它松垮地挂在霍廷之手腕上;第二章,萧曼重新缠绕,勒紧了一寸;第三章,因为手抖而滑动,露出半截青筋;第四章,在拉扯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第五章,彻底脱落,滚落到地面;第六章,被萧曼捡起,静静躺在柜台上。
现在,它是第七章。
它少了一口气。
彻底瘪了下去。
“萧护士长。”林悦的声音打断了萧曼的思绪,“他说他没事,只是低血糖。你能不能把这份‘重度抑郁伴焦虑’的诊断书撤了?这会影响他的工作晋升。”
萧曼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林小姐,”她开口,声音简短,不带多余修饰,“医疗诊断不是娱乐新闻,不能根据当事人的意愿随意修改。”
“可是……”林悦急了,伸手去抓那份报告。
萧曼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却精准得让人无法逾越。
这是多年护士长生涯练就的本能。
保护隐私,保护档案,保护规则。
就像保护那段已经死去的感情一样。
霍廷之从诊室走出来时,脸色苍白如纸。
深灰西装依旧剪裁得体,但领带歪斜,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领口,晕开一片深色。
他的眼神游离,不敢直视萧曼,也不敢看林悦。
他在发抖。
不是冷,是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失控的恐惧。
“曼姐。”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个称呼,让空气凝固了一秒。
林悦愣住了。
她看看霍廷之,又看看萧曼,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和疑惑。
“她是你的前妻?”林悦问,语气尖锐。
霍廷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看向萧曼,像是在求救。
萧曼没有回答。
她只是拿起桌上的碎纸机开关,按了一下。
机器启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霍先生,”萧曼转向霍廷之,语气公事公办,“请签署这份知情同意书。确认你已了解病情,并知晓后续治疗方案。”
霍廷之盯着那份报告。
上面清晰地写着:重度抑郁伴随急性焦虑发作。
建议立即住院观察,并进行心理干预。
这是他精心维持的完美形象下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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