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的城市中心医院，体检中心二楼内科诊室。
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机械运转的单调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萧曼站在分诊台后，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体检单。
纸张还带着余温。
上面赫然印着“霍廷之”三个字。
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林悦。
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笑容明媚，眼神里却藏着审视。
萧曼的目光在那两个名字上停留了三秒。
没有波澜。
就像看一份普通的血常规报告。
“萧护士长。”
林悦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刻意的甜腻。
“廷之说，他今天有些不舒服，需要您亲自帮忙检查一下血压。”
萧曼抬起眼。
透过口罩上方的缝隙，她看着林悦。
“这里是体检中心，不是私人诊所。”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请去三号诊室排队。”
“可是……”
林悦皱了皱眉，目光扫过萧曼胸前挂着的资深护士长工牌。
“他说只有您最专业，也最细心。”
“而且，我们赶时间。”
萧曼没说话。
她转身走向备物间。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在心里冷笑。
霍廷之，你倒是会挑地方。
用这种荒诞的理由，把她从退休返聘的岗位上拽出来。
是为了在新女友面前展示体贴？
还是为了确认她是否还在意你？
不管是什么目的。
她都看透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撞破了这层窗户纸。
备物间的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萧曼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黑色绒布盒子。
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听诊器的耳塞配件。
老式的Y型接口，橡胶已经微微发黄。
这是霍廷之当年送她的第一个听诊器型号的同款配件。
那时他们还没离婚。
他还笑着对她说：“曼曼，这个牌子耐用，就像我们的感情。”
如今，感情早已变质。
只剩下这堆垃圾。
萧曼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枚耳塞。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没有犹豫。
将盒子合上，放进了白大褂的内袋。
然后，她推开门，走回分诊台。
“跟我来。”
她对林悦说。
语气公事公办。
三号诊室里。
霍廷之坐在检查床上。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但领带歪斜。
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眼神游离，不敢直视萧曼。
看到萧曼走进来，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随即，他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曼曼，好久不见。”
萧曼没理他。
她戴上手套，拿起血压计。
黑色的橡胶袖带在她手中翻转。
那只漏气的袖带。
第一章它松垮地挂在霍廷之手腕上。
第二章被萧曼重新缠绕，勒紧了一寸。
第三章因为手抖而滑动，露出半截青筋。
第四章在拉扯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五章彻底脱落，滚落到地面。
第六章被萧曼捡起，静静躺在柜台上，象征着某种僵局的终结。
而现在，它再次缠上了他的手臂。
这一次，萧曼的手很稳。
她用力收紧魔术贴。
咔哒一声。
勒得很紧。
紧到霍廷之的眉头微微皱起。
“轻一点。”
霍廷之低声说。
声音有些沙哑。
萧曼抬头看他。
“标准操作，收缩压测量需要足够的压迫力。”
她的回答简短，不带多余修饰。
林悦站在门口，好奇地探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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