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计指针在颤抖。
数值跌破临界点。
暴雨倒灌的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刮擦着金属穹顶。
我站在中央监控室的隔离玻璃前。
手里攥着那把高频手术刀。
刀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是冷凝水。
是恐惧析出的盐分。
浓度0.5%。正常。
心跳频率120。异常。
我必须保持清醒。
清洗程序正在启动。
袁主管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平滑：
「戴维，放弃抵抗。」
「你的神经反射弧已经被晶体接管。」
「疼痛是进化的门槛。」
我冷笑一声。
嘴角扯动时，脸颊肌肉传来撕裂般的快感。
黑色晶体在我皮下蔓延。
它像一条温顺的蛇。
顺着血管游走。
将痛觉转化为多巴胺的洪流。
但我不能沉沦。
一旦沉沦，我就成了管道里的老陈。
成了系统的一部分。
成了那些红色眼球的养料。
我要活下去。
作为一个人。
哪怕这个定义正在崩塌。
我举起手术刀。
对准左臂肱二头肌。
没有犹豫。
刀锋切入皮肤。
切口整齐。
深度三毫米。
剧痛瞬间爆发。
但紧接着，那股熟悉的、甜腻的快感涌了上来。
就像冰镇过的威士忌滑过喉咙。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这是洁净的味道。
也是死亡的味道。
「你在做什么？」
袁主管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很细微。
像电流短路时的杂音。
「我在确认我还活着。」
我低声说。
声音沙哑。
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
「疼痛证明我的肉体还属于我。」
「快感证明我的灵魂已经背叛。」
墙壁上的黑色铭牌开始闪烁。
‘禁止清理血迹’几个字变成了猩红色。
它们在呼吸。
一下。
两下。
节奏和我心跳同步。
不。
比我的心跳更快。
因为血迹不在墙上。
它在地板上。
从走廊深处蔓延过来。
第一章，它在地板缝中蠕动。
第二章，爬上我的鞋尖。
第三章，浸透袜底。
第四章，漫过脚踝。
第五章，缠绕小腿。
第六章，逼近心脏。
现在。
第七章。
它爬上了膝盖。
粘稠。
温热。
带着腥甜味。
我低头看去。
那滩血迹不再是液体。
它变成了某种半固体的胶质。
表面泛着油光。
像是一层活着的油脂。
它沿着我的裤腿向上攀爬。
速度极快。
违背流体力学。
因为它不是在流动。
是在吞噬。
「停下！」
袁主管吼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平淡。
而是充满了焦虑。
「戴维！你知道规则第7条的后果吗？」
「清理即抹杀新生。」
「你如果继续切割自己，血迹会认为你在攻击它的载体。」
「它会反噬。」
我没有停。
手术刀再次落下。
右臂。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深度。
鲜血涌出。
但不是红色的。
是黑色的粉末。
细密。
干燥。
像烧尽的灰烬。
它们从伤口中渗出。
落在地板上。
与那滩血迹接触的瞬间。
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
像是水滴落入滚油。
血迹停止了攀爬。
它凝固了。
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结晶。
和我体内的晶体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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