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计的水银柱在颤抖。
不是风。
是地下深层净化中心的呼吸频率加快了。
我站在3号走廊的尽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截脊椎阀芯。
它是温热的。
带着老陈最后体温的温热。
也是湿润的。
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稠的红色液体。
那滩血迹。
从第一章开始，它就在我鞋底蠕动；第二章爬上我的鞋尖；第三章浸透袜底；第四章漫过脚踝；第五章缠绕小腿；第六章逼近心脏。
现在，它在我掌心。
它不再只是液体。
它有了形状。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随着我的脉搏收缩、舒张。
浓度：0.8%。
pH值：4.2。
酸性极强。
它在腐蚀我的手套。
橡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我必须把它交给袁主管。
这是《深层清洁条例》第7条的唯一例外：如果无法清除，则必须上交样本，以换取“人类身份认证”的延续。
否则，我就是有机废料。
我抬起脚。
鞋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那种令人牙酸的粘滞感再次传来。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
像是无数只微小的脚爪在抓挠地板。
我走向监控室。
每一步，那滩血迹就在我手中膨胀一分。
它顺着我的指缝渗出，沿着血管逆流而上。
冰冷。
刺骨。
但我不敢停。
监控室的门就在前方。
黑色的金属表面凝结着水珠。
水滴落下。
砸在地上。
啪。
啪。
啪。
节奏和我心跳一致。
砰。
砰。
砰。
我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铁锈味。
还有……血腥味。
袁主管坐在屏幕墙前。
背对着我。
他穿着白色的防护服，一尘不染。
与这满是污垢的世界格格不入。
「你迟到了四分钟。」
他的声音平淡。
毫无起伏。
像电子合成音。
我没有回答。
我把那截脊椎阀芯放在控制台上。
红色的液体瞬间蔓延开来。
在黑色的台面上，形成了一朵诡异的花。
「这是什么？」
袁主管转过身。
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我看见他的眼睛。
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旋转的数据流。
「老陈的脊椎。」
我说。
声音干涩。
机械重复。
「浓度0.5%，正常。pH值4.2，异常。请求执行样本上交程序。」
袁主管看着那滩血迹。
他没有恐惧。
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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