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计读数跌破临界值。
760毫米汞柱。
755。
748。
雨水倒灌的声音像无数只湿漉漉的手，拍打着地下深层净化中心的通风井口。
我站在3号走廊的尽头。
脚下是那滩血迹。
它不再蠕动。
也不再蔓延。
它静止在那里，像一块凝固的黑色痂皮，表面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每一次心跳，它就微微膨胀一分。
浓度0.5%。
正常。
我的瞳孔在收缩。
黑色晶体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试图将这段记忆从我的意识中剥离。
但袁主管的规则是绝对的。
「思想即污染。」
老陈的诅咒还在我脑海里回荡。
「袁……必……死……」
六个字。
像六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我的额叶皮层上。
我必须找到源头。
如果血迹是老陈留下的，那么老陈一定还在某个地方。
或者，他变成了什么。
根据《深层清洁条例》第12条修正案：所有未识别的生物残留物，必须溯源至一级排水主管道进行高温灭菌。
这是一条规则。
也是一条路。
通往真相的路。
也是通往死亡的路。
我拿起高压清洗枪。
枪身冰冷，冷凝水珠顺着我的指缝滑落。
我没有清理地上的血迹。
而是转身，走向走廊侧壁那扇隐蔽的检修门。
门锁是生物识别型。
我把手掌按上去。
黑色的晶体释放出一段加密频率。
这是我从老陈的记忆碎片里逆向解析出来的密钥。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铁锈、腐烂有机物和强效消毒水的味道。
这种气味让我胃部痉挛。
但我不能吐。
呕吐会触发‘有机废料警报’。
一旦警报响起，袁主管会立刻启动‘同化程序’。
我会变成下一批菌丝的养分。
我跨过门槛。
进入地下排水主管道。
这里没有光。
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红光，照亮了管道壁上那些粘稠的物质。
那是菌丝。
它们像红色的血管一样，在金属管道内壁上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肠胃在消化食物。
我打开头灯。
光束切开黑暗。
我看到了老陈的痕迹。
在管道左侧的墙壁上，有一排敲击痕迹。
三短，两长，一短。
这是老陈生前习惯性的摩斯密码。
他在求救。
或者说，他在标记路径。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些凹陷的金属表面。
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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