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在湿滑地面上。
那种特有的、令人牙酸的粘滞感顺着脚底传上来。
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触手，正试图从橡胶缝隙里钻入我的皮肤。
我低头看。
走廊尽头的3号区域。
那滩血迹还在。
它没有干涸。
反而比昨晚更加鲜红，更加浓稠。
它不再是静止的液体。
它在蠕动。
沿着地砖的纹理，像红色的蚯蚓一样缓慢爬行。
第一章它在地板缝中蠕动。
第二章爬上戴维的鞋尖。
第三章浸透他的袜底。
第四章漫过脚踝。
第五章缠绕小腿。
现在。
第六章。
它逼近了心脏。
距离我胸口不到三米。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这种气味让我恶心。
也让我清醒。
我必须清理掉它。
交接班只剩四十分钟。
如果不清理干净，根据《深层清洁条例》第7条，我将被永久剥夺‘人类身份认证’。
变成待处理的有机废料。
但我动不了。
或者说，我不敢动。
因为墙上刻着血红色的字：‘禁止清理血迹’。
这是规则。
也是诅咒。
我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肺部充满了腥甜的气息。
胸腔里的那颗黑色晶体开始跳动。
咚。
咚。
节奏与我之前的心跳完全同步。
但更冷。
更硬。
更像某种精密仪器。
「浓度0.5%，正常。」
我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这是我的习惯。
用数据衡量恐惧。
只要数字还在正常范围内，我就还算是个人。
可我知道，这全是谎言。
我的心率已经飙升至140。
血压异常。
肾上腺素分泌过量。
这些指标都在报警。
但我无法控制它们。
黑色晶体在接管我的神经系统。
它通过脊椎上传信号。
像是在发送数据包。
我在监控室里。
袁主管坐在屏幕前。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
冷漠地注视着我。
就像看着一只小白鼠在迷宫里打转。
「戴维，」袁主管的声音平淡，毫无起伏，像电子合成音，「你在犹豫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不能回答。
一旦开口，声音的频率可能会干扰晶体的同步率。
我试图抬起手。
去触碰胸口的伤口。
那里已经没有血了。
菌丝吸收了所有溢出的血液。
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和那颗悬浮的黑色晶体。
我想利用它。
既然系统认为我是‘新生命体’。
既然我不再是废料。
那我就可以访问底层协议。
我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想象自己是一串代码。
想象自己的意识是一段二进制流。
黑色晶体发出微弱的红光。
它连接到了监控室的中央数据库。
我能感觉到数据流在冲刷我的大脑。
冰冷。
刺痛。
像是有人把冰水灌进了我的脑髓。
但我必须坚持。
我要逆向追踪血迹的源头坐标。
那是唯一的破局方法。
只要找到血迹的来源，我就能证明它是违规产物。
就能合法地清除它。
就能保住我的工作。
保住我的人类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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