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那种特有的、令人牙酸的粘滞感顺着脚底神经直冲脑干。
浓度0.5%。正常。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高浓度消毒水的混合气息。
这种气味通常意味着“洁净”。
但在这里，它意味着死亡。
监控室的门就在前方十米。
厚重的防爆玻璃后，是袁主管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正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我自己的实时生命体征。
心率142。
血氧饱和度91%。
皮下菌丝蔓延速度：每秒0.3毫米。
“戴维。”
袁主管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
平淡。
像电子合成音。
没有起伏。
“你还要在那儿站多久？”
我没有回答。
我的双腿已经失去了平衡感。
它们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人类的腿。
红色的菌丝已经从脚踝爬上了小腿肚。
它们不再仅仅是液体。
它们变成了某种有意识的肌肉纤维。
正在接管我的运动神经。
我要去质问。
我要知道血迹的来源。
老陈的心率数据为什么和我吻合？
这不可能。
除非……
除非老陈没有失踪。
除非老陈变成了那滩血迹的一部分。
我迈出了第一步。
左脚抬起。
沉重。
仿佛踩在凝固的血浆里。
右脚跟上。
地面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那是酸性物质腐蚀金属地板的声音。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体内的红色脉搏就加速一分。
每分钟60次。
古老。
规律。
那是老陈留下的最后记录。
也是我现在的心脏节奏。
但我的人类心脏在狂跳。
每分钟140次。
两种节奏在我的胸腔内碰撞。
撕裂。
重组。
痛觉被屏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温暖。
就像回到了子宫。
就像回到了最初的生命形态。
“你在抗拒进化。”
袁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
似乎他就在我耳边说话。
“清理即拒绝进化。”
这句话是《深层清洁条例》第7条的核心逻辑。
也是我被困在这座地下净化中心的根本原因。
如果我不清理血迹。
我就必须成为血迹。
这是系统给出的二选一。
要么死。
要么变成新生命体。
我握紧了手中的切割刀。
刀柄冰凉。
真实。
这是我作为人类最后的武器。
也是我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距离监控室还有五米。
血迹已经缠绕到了我的小腹。
压迫着我的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入粘稠的胶水。
肺部扩张受限。
二氧化碳在血液中堆积。
视野开始模糊。
边缘出现黑斑。
但我不能停。
停下就是同化。
停下就是放弃做人的权利。
我必须进去。
我必须当面问他。
为什么老陈的心率会和我一样？
为什么我会梦游留下血迹？
真相是什么？
监控室的门开了。
一道缝隙。
只有十厘米宽。
足够一个人侧身挤入。
但现在的我，身体僵硬。
关节处充满了红色的粘液。
我侧过身。
肩膀擦过门框。
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疼痛终于回归。
尖锐。
清晰。
提醒我还活着。
或者说，提醒我还在挣扎。
我跌进了监控室。
重重地摔在地上。
冰冷的金属地板。
没有血迹。
这里是被严格控制的洁净区。
所有污染物都被隔离在走廊之外。
除了我。
我是活的污染源。
袁主管站在控制台前。
背对着我。
他的背影瘦削。
穿着一件洁白的防护服。
一尘不染。
与我身上斑驳的红色形成鲜明对比。
“坐起来。”
他说。
语气依旧平淡。
仿佛在指挥一台故障的机器。
我试图站起来。
但腰部以下完全不听使唤。
红色的菌丝已经深入了我的脊椎。
它们在重写我的神经信号。
我在地上蠕动。
像一条离水的鱼。
直到背部抵住控制台下方的阴影处。
我才停下来。
大口喘息。
汗水混着红色的体液滴落在地板上。
瞬间蒸发。
因为这里的温度恒定在38度。
为了抑制细菌滋生。
也为了促进‘新生’。
袁主管转过身。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心电图。
波形平缓。
稳定。
那是老陈的心电图。
三年前。
老陈失踪前的最后一份数据。
“你看。”
袁主管指着屏幕。
“这就是答案。”
我盯着那张图。
瞳孔剧烈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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