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进积水时,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水花声,而是湿润、黏稠的“吧唧”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软体动物在泥沼中挣扎的喘息。
沈默停下脚步。
他盯着自己的右脚。
雨水顺着裤管流下,汇入鞋面。
但在那滩浑浊的积水边缘,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正在缓慢蠕动。
它不像污渍。
它像是有呼吸。
沈默低下头,眼神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周围那些黑色的阴影。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本《第零号守则》的复印件——那是他从谭凯手中抢来的残页。
纸面冰冷,边缘锋利。
但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真正的痛觉,正从他的左腿根部蔓延上来。
那里,渗痕(The Seep)已经突破了大腿肌肉的防线。
原本只是沿着静脉上行的红色脉络,此刻竟开始逆向生长。
它不再满足于寄生在血管里。
它在寻找新的宿主。
或者说,它在寻找回家的路。
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腥甜味。
这是血液氧化后的味道。
也是这座城市腐烂的味道。
他迈开步子,继续向前。
每一步都像是在与看不见的胶水搏斗。
废弃的市政档案馆地下密室入口,被一层厚厚的黑色血痂覆盖。
那血痂并非静止的死物。
它们像是一块块凝固的黑色油脂,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
偶尔,会有细微的气泡破裂,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沈默知道,里面住着什么。
谭凯留下的“黑色血痂守卫者”。
它们曾经是人类巡逻队的尸体。
现在,它们是秩序的维护者。
只要身上带有“混乱”气息的生物组织靠近,它们就会发动攻击。
而沈默现在的身体,就是最大的混乱源。
他必须进去。
为了洗掉鞋带上那滩不该存在的红色污渍。
为了掩盖自己违规进入禁区的事实。
更为了找到那个答案。
为什么清理血迹会成为禁忌?
为什么血迹本身会具备生命?
沈默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把高频振动刀。
刀刃嗡嗡作响,切割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没有犹豫,直接挥刀砍向那层黑色血痂。
刀刃切入血痂的瞬间,没有阻力。
就像切入了温热的黄油。
一股粘稠的液体溅射出来,落在沈默的手背上。
冰凉。
滑腻。
带着令人作呕的温热感。
沈默眉头紧锁。
他没有擦拭手背上的液体。
而是迅速将振动刀插入血痂深处,用力一搅。
黑色的物质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有无数张嘴巴在同时尖叫。
紧接着,几根由黑色触须组成的手臂从血痂中伸出,试图抓住沈默的脚踝。
动作迟缓,僵硬。
像是生锈的机械关节。
沈默侧身避开。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
简短的命令式语句在他脑海中闪过:
“切断。”
“清除。”
他抬起左脚,狠狠踩住一根伸出的黑色触须。
脚底传来一阵湿滑的触感。
那是神经末梢被压碎的感觉。
黑色的触须在他脚下扭曲、断裂,流出黑色的脓液。
沈默没有停顿。
他踩着那些断裂的肢体,一步步踏入密室。
身后的黑色血痂迅速愈合,重新封住了入口。
黑暗笼罩了他。
只有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应急灯,发出昏黄且闪烁的光芒。
灯光下,档案柜整齐排列。
每一格抽屉上都贴着标签。
“清洁记录-2083-Q1”
“异常样本回收-2083-Q2”
……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