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最高信号塔的顶端，没有风。
只有雨。
密集的雨点砸在金属格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着一扇即将破碎的门。
沈默站在塔顶的边缘。
他的左腿不见了。
不是被切断的伤口，而是被“填补”了。
从大腿根部开始，那条红色的脉络已经彻底接管了他的下半身。原本应该是肌肉和骨骼的地方，现在是一团搏动的、暗红色的肉块。它没有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几丁质的薄膜，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起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脚的话。
那里系着鞋带。
那双廉价的黑色运动鞋还穿在脚上，但鞋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色纹路，像是血管在皮革下蔓延。
第一章时，那只是一滩不该存在的污渍。
第二章，它爬上了脚踝。
第三章，浸透了袜子。
第四章，顺着静脉上行至小腿。
第五章，到达膝盖，阻碍行动。
第六章，抵达大腿根部。
现在，第七章。
它越过了大腿根部。
向着腹部进发。
不，不对。
沈默感觉不到腹部的疼痛。
因为痛觉神经已经被替换成了某种更高效的传导机制。
他感觉到的是“饥饿”。
一种来自集体意识的、宏大的饥饿感。
在他面前，信号塔的核心舱室大门敞开着。
里面没有机器。
只有一颗心脏。
一颗巨大的、跳动的血肉心脏。
它悬浮在半空中，由无数根粗细不一的血肉触须连接着信号塔的骨架。每一次跳动，都会泵出大量的红色液体，沿着塔身的管道流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渗痕”（The Seep）。
第零号守则里禁止清理的东西。
也是沈阳自愿献祭后的产物。
沈默迈开步子。
那只由血肉构成的“腿”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湿润的“吧唧”声。
粘稠。
冰冷。
带着铁锈的腥甜味。
他每走一步，体内的红色脉络就兴奋一分。
他在靠近源头。
他在回归母亲。
“你不该来的，沈默。”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谭凯。
是沈阳。
声音直接从沈默的大脑皮层传来，没有经过空气振动。
平静。
温和。
像小时候哥哥给他讲睡前故事时的语调。
沈默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颗心脏。
心脏的表面浮现出一张人脸。
那张脸苍白，消瘦，但眼神清澈。
是沈阳。
“哥，你看，这里很干净。”
沈阳的声音说。
“没有谎言。没有秘密。没有孤独。”
沈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他想说话。
但他发现自己的声带正在硬化。
红色的角质层覆盖了喉结。
他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你弟弟……”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谭凯站在核心舱室的阴影里。
他依然穿着那身洁白的制服，手里拿着那本《第零号守则》。
但这本册子已经变了。
封面上的鲜红字迹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动的、液态的红。
谭凯的脸上没有表情。
冷漠。
机械。
但他看向沈默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或者说，审视。
“你以为你在拯救人类？”
谭凯轻声说道。
“不。”
“你只是在执行清理程序。”
沈默猛地抬头。
眼神死死盯着谭凯的手部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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