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的黑色墨迹,像活物般蠕动着。
陈安的中指死死抵住石面。
指尖下的触感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一种黏腻、温热的阻力。那层蚀骨墨贪婪地吮吸着他的精血,每吸入一分,墨色便浓郁一分,仿佛要将那点鲜红彻底同化。
失血量:一钱。
这是陈安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量化指标。
按照《外门管理条例》附录三的规定,验证者需以“一钱”精血为引,激活鉴真石。若墨迹不退,反噬即至。
现在,墨迹不仅没退,反而向外扩张了一寸。
那块原本只覆盖在“赵无涯”名字下方的黑斑,正顺着石碑的纹理,缓慢而坚定地爬向陈安的名字。
一寸。
两寸。
黑色的污渍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它吞噬着陈安名字周围的白色石纹,将其染成死灰。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在流血……流了好多。”
“完了,连执事都压不住这墨迹吗?”
赵无涯站在阴影里,手中的羊皮纸卷轴被捏得褶皱不堪。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警惕。
他的手指微微发黑。
那是长期接触禁墨留下的毒痕。此刻,这黑痕正随着他的情绪波动,隐隐渗出黑色的雾气。
“停下!”赵无涯再次厉喝,“你若再不停手,便是自毁根基!执法堂不会救一个疯子!”
陈安没有回答。
他听不见那些嘈杂的议论。
他的世界里,只有指尖传来的剧痛,和体内灵力逆流带来的撕裂感。
经脉像被无数把钝刀来回切割。
但他不能松手。
一旦松手,精血流失过半,修为尽废,他将沦为外门最底层的杂役,甚至会被当作实验品卖给丹阁。
更重要的是,晨钟未响,榜单未固。
只要他还站着,赵无涯的阴谋就还没有完成。
咚。
石碑深处再次传来一声低鸣。
这一次,声音更沉。
陈安感觉到,那股正在侵蚀他名字的墨迹,停滞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扫过赵无涯那张伪善的脸。
“赵执事。”陈安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的手指,为什么是黑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赵无涯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缩回右手,藏在袖中。
“胡言乱语。”赵无涯冷笑,“你神志不清,开始污蔑同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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